第189章 身份鴻溝
李玉梅看著前方的車燈，被晃得有些睜不開眼。
聽著梁宏義報上家門，這才想起來是從打辦把他們一家人救出來的那個人的聲音。
她趕緊道：「是梁部長啊，您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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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梅說著，已經走到門口，把簡單的籬笆門抬了一下，讓梁宏義走了進來。
「鄉下人睡得早，您等一下，我去喊俺娘！」
「欸。」
梁宏義進了院子，對身後的司機招手，對方先是把大米抬下來，被梁宏義給接住，司機又回車上搬那半扇豬肉。
這邊搬東西時，楊躍民已經穿好衣服走了出來。
劉香蘭那邊腿腳不方便，但聽到梁宏義來，也打開了門。
劉春燕和林紅霞本不想出來，可聽到是梁宏義，人家下午剛幫那麼大忙，自己藉口睡著，也說不過去，也就都出來了。
只有楊豆豆一到天黑就睡，睡著了沒出來。
幾人把梁宏義給請到堂屋坐下，林紅霞給梁宏義和他的司機，都沖了一杯麥乳精。
梁宏義打量著劉香蘭的房間，看著上面報紙都爛了也沒有重新糊，他就一陣心酸。
「香蘭同志，您也是老革命了，家裡條件這麼苦，怎麼不找我們？」
梁宏義是人武部的部長。
對於劉香蘭和劉勇山的事情，是知道的，以前不能找，現在劉勇山口風變了，他也只能跟著變。
劉香蘭微笑道：「不給組織添麻煩了，我們現在落戶在雙河公社的一大隊，挺好的，日子也不算苦，大家都一樣。」
梁宏義道：「可耀慶同志畢竟是烈士，你們的子女，是有優待政策的。」
劉香蘭沒接話茬兒。
她看了楊躍民一眼，輕輕道：「烈士那麼多，能照顧得過來嗎？況且，我們有手有腳，能養活自己。」
梁宏義見楊躍民晚上突然變得話少，還有點不適應，見劉香蘭那兒不好套話，便看著楊躍民道：「躍民，我看你是個當兵的料子，梁叔有些關係，送你當兵去吧？」
「別別別，我怕死，我這人上了戰場，被敵人抓住，說不定得當漢奸！」
楊躍民趕緊擺手。
當什麼兵啊，自己又不是那塊料兒。
到部隊裡養豬倒是能行，可那能規模化養殖嗎？
梁宏義見楊躍民這麼說話，整個人都愣了，當兵對現在的農村戶口來說，那都不是光榮不光榮的事情。
那是能解決戶口關係，吃國糧的。
老百姓想當兵，不是那麼容易的。
劉香蘭早知道楊躍民是這個態度，也沒接話，轉頭看向梁宏義提來的豬肉和大米，正要開口。
吱呀一聲。
院子外面說話不及，又來一輛吉普車。
楊躍民愣了一下，起身道：「我去看看。」
走出院子，正好車燈熄滅，一個聲音響起。
「躍民。」
「張縣長？」
楊躍民樂了，「今天這是什麼情況，不來是不來，一來就兩大貴賓！」
「誰還來了？」
張為民明知顧問，那車一看就知道是梁宏義的。
楊躍民一邊說一邊把張為民請到了堂屋坐下。
等張為民進了屋，梁宏義才起身道：「第一政委？我要知道你來，湊你的車了，你怎麼來了？」
「我要知道你來，我還湊你車呢。」
張為民哈哈一笑，給了梁宏義一個我懂了的眼神兒。
劉香蘭看著張為民也是一臉錯愕，趕緊讓林紅霞再搬兩個馬扎過來。
但家裡窮，哪兒還有多餘的馬扎，劉春燕就跟林紅霞識趣地回西屋去了，留下李玉梅，在旁邊負責倒水。
張為民坐下後，說道：「下午的事情我都聽說了，打辦那邊我已經溝通過了，是個誤會。」
梁宏義沒有說話。
他知道，張為民這麼說，意思是此事就此揭過，但你姓梁的下次別給我整這齣。
但梁宏義不說話的意思也很直接。
這次是我去打辦要人，你要是知道是老首長發了火，看你還敢不敢這麼說話。
楊躍民自然是看不懂這兩人打機鋒的。
他好奇道：「張縣長，你這麼晚了過來，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張為民就道：「一來是看望一下你們，二來是讓你補一份技術報告，要得及，必須今天就帶走。」
說著話，張為民遞給楊躍民一個檔案袋。
「手續走得差不多了，缺乏一個過硬的技術報告，會上討論完，支持你當工人的多，當廠長的幾乎沒有。」
張為民自己也很尷尬。
哪怕作為縣革委的一把手，調動一個人的社會關係，也比他想像中難。
基層推薦好說，一句話到公社，肯定卡不住楊躍民。
群眾評議這個也好說，秘密調走就行，很多公社都有往上面工廠或企業送人的先例。
楊躍民又不是公社的領導子女，就算事後被人說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政治審查也不是問題，楊躍民作為烈士子女，輕鬆通過。
唯有在組織考察這一環節，讓張為民頗為頭痛。
即使是縣養殖廠那個不景氣的縣級單位，盯著的人也不少，張為民要是把楊躍民轉個工人關係，一句話就能做到。
可關鍵是，張為民話都摞出去了。
給楊躍民的工作是廠長。
這就難辦了。
要是張為民一意孤行，搞不好連他都得受牽連。
其根本原因就是楊躍民是公社的社員身份，縣養殖廠的廠長是單位幹部。
這兩個身份存在著一個巨大的鴻溝。
張為民頭痛了好一段日子，才想到一個以農代乾的法子，準備讓楊躍民先從技術專家的身份進去。
鍛鍊幾年，再通過縣革委的考察。
所以，楊躍民關於養殖的技術報告，就成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東西，他今天才急著過來要。
楊躍民弄懂了張為民的解釋，整個人都麻了。
自己牛都吹出去了。
結果鬧了半天，當不了廠長了。
玩吶？
梁宏義一眼就看出了楊躍民的不樂意，再次發出邀請，「我看還是當兵好，用不了三年，你轉業到地方，最低也是個科長，戶口的事兒你不用操心，我全管。」
張為民道：「老梁，當三年兵還不是得轉業？跟我這個有什麼區別嗎？」
「那不一樣，有人和沒人，區別大了，你怎麼知道躍民當兵的話，不會坐火箭晉升？」
張為民一時間愣住，他聽懂了梁宏義的暗示。
他只好道：「我這邊確實只能做到這一步，但我能保證的是，作為技術專家的工資，不會低於廠長，躍民，你好好考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