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這藥里確實有屎
溫幼宜捏著鼻子先灌了一口,整個人當場就僵住了。
那味道又酸又苦又辣,根本說不上來是什麼鬼東西,像是把黃連,醋精和辣椒皮一起熬成了湯。
第二碗更恐怖,純苦,像濃縮了無數倍的黃連水,還隱隱泛著腥,喝下去感覺喉嚨都被颳了一層。
溫幼宜的臉皺得像塊爛抹布,五官擠在一起,連眉毛都快飛到天靈蓋上了。
這一刻,她真想把這碗藥趕緊倒了。
可她一扭頭,看見滿滿擔憂的目光,她心裡一凜。
她不能在小孩子面前丟臉,她得給滿滿做個好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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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媽媽就是先嘗嘗味道。」她面不改色地說瞎話。
深吸幾口氣,在心裡給自己打氣,你是最棒的,你能行,不就是一碗藥嗎?
下一秒,她端起碗,一捏鼻子,咕嚕咕嚕就往嘴裡灌,灌完立馬端起第二碗,不敢回味,不敢多想,只管往下倒。
兩碗藥下了肚,肚子差點都要撐炸了。
她趕緊倒水漱口。
然而還沒等她舉起杯子,就哇一聲把藥吐出來了。
其實她一點都不想吐,好不容易喝進去的,吐出來剛才的折磨不就白受了嗎?
可她忍不住。
就算捏住嘴,藥也會從鼻子裡噴出來。
她捂著鼻子,蹲在地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滿滿蹲在旁邊,眼疾手快地把提前剝好的大白兔塞進媽媽嘴裡,小臉皺成一團,心疼得不行:「媽媽,快吃糖,吃完糖就不苦了。」
溫幼宜含著糖,蹲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嘴裡的苦味才慢慢被奶香蓋過去。
她想著剩下的那半個月的藥包,只覺得眼前一黑。
這半個月要是天天這么喝,她估計不是病死的,是被噁心死的。
不行,這藥必須換了,多一天她都忍不下去,一秒都忍不了。
她當機立斷,決定下午就去縣城。
至於胳膊里那根針,反倒成了順帶的事。
針不取頂多颳風下雨疼一疼,藥不換她明天就得駕鶴西去。
午飯簡單扒拉了幾口,她把滿滿收拾利索,牽著出了門。
村長家離得不遠,幾分鐘就到了。
村長家老壯力多,不缺那幾個工分,所以孫秀不用上工,在家裡看孩子做家務就行。
開門的時候,她正圍著圍裙,手裡還拿著塊抹布,顯然剛收拾完灶台。
溫幼宜說明來意:「嫂子,我下午得去趟縣城醫院,把胳膊里那根針取出來,滿滿麻煩你給我照看一下,天黑前我肯定回來。」
說完,她從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大概十來顆,分成兩份,蹲下來塞給孫秀的兩個孩子。
「來,拿著吃。」
兩個孩子眼睛都亮了,大的那個還有點不好意思,小的那個已經伸手接了,笑得露出一排豁牙。
孫秀連忙推辭:「哎喲,大丫,看個孩子的事兒,又不是啥大忙,哪用得著給糖?」
嘴上這麼說,但她臉上的笑容卻明顯大了。
雖然溫大丫就算什麼都不給,她也願意幫忙,畢竟人家之前花錢請她做飯,還給了辛苦費呢。
但人家給了,她只會更上心。
她心裡頭忍不住感慨,溫大丫真是變了。
以前見人都縮著肩膀低著頭,見人都不知道打招呼,如今也開始懂人情世故了。
「嫂子,那我走了,滿滿就交給你了。」溫幼宜揉了揉滿滿的腦袋,小丫頭乖乖站在孫秀身邊,沖她揮了揮手:「媽媽早點回來。」
從村長家出來後,溫幼宜騎上自行車,腳蹬子踩得飛快,一路往縣城衛生院奔。
衛生院裡人不多,取針的手術也簡單。醫生拿小刀在她胳膊上劃了個小口子,用鑷子把那截斷針夾出來,前後不過幾分鐘。
溫幼宜全程咬著牙,一聲沒吭,額頭上全是汗。
醫生一邊縫針一邊隨口問了一句:「這針怎麼扎進去的?」
溫幼宜一聽,眼珠子一轉,下一秒,眼眶就紅了。
「是我後媽……我小時候她懷了弟弟,怕生女兒,不知道從哪兒弄來個偏方,說拿針扎我能把女孩扎走。她天天扎我,哪兒看不見往哪兒扎,這針斷在肉里,二十多年了……」
她說著說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那叫一個真情實感:「我命苦啊,從小沒吃過一頓飽飯,冬天連條厚被子都沒有,發燒燒得人都糊塗了,她還要攛掇我爸來揍我一頓……」
她一邊哭一邊說,把李翠花那些光榮事跡翻來覆去地講,從吃不飽穿不暖講到拿針扎孩子,從挑撥離間講到虐待外孫女。
一件一件,聲淚俱下,跟說書似的,節奏感十足。
七十年代可跟後世不一樣,這時候的人還是比較看重名聲的。
誰家要是傳出了醜事,不光是本人抬不起頭,連兒女說親都受影響,甚至親戚都會被人指指點點的。
旁邊幾個等著看病的嬸子聽得眼眶都紅了,護士也忍不住罵:「這還是人嗎?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
「可不是嘛。」溫幼宜可憐巴巴地嘆了口氣。
「這毒婦叫什麼名字?住在哪個大隊?我回去跟我家親戚說說,讓他們也提防著點!」一個大嬸拍著大腿,義憤填膺地問道。
溫幼宜聲音立馬洪亮了幾分:「叫李翠花,向陽大隊的,眉尾有顆痣,特別好認。」
「明天我就跟我妹妹說,她嫁的那個村離向陽大隊不遠,讓她也提防著點!」護士皺著眉開口。
另一個大娘也接話:「我娘家那邊也有人認識向陽大隊的,這名字我記住了,既然敢幹出這種事兒來,想必也不在乎名聲不名聲的了,我這就幫她好好宣傳宣傳。」
溫幼宜面上還哭得抽抽搭搭的,心裡卻滿意極了。
可別小看這些大媽大嬸,平時她們閒來無事最八卦,誰家兒媳婦不孝順,誰家男人愛喝完酒以後打老婆,傳得比廣播還快。
而且誰家在農村鄉下還沒幾個親戚了?七大姑八大姨,串個門就能把消息傳遍半個縣。
這事兒一過,相信用不了多久,李翠花這個名字就會和惡毒後媽死死綁在一起。
看她以後還怎麼演戲?
從衛生院出來,溫幼宜騎上自行車,心情大好,哼著小曲直奔何奶奶家。
一進門,她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開始訴苦:「何奶奶,您那藥也太難吃了,我這輩子沒吃過這麼難吃的東西,您快給我換點兒藥吧,我真的寧願吃屎都不想喝那兩幅藥了!」
訴苦的過程中,她控制不住回憶起了早上喝藥的味道,喉嚨里又開始往上涌,又忍不住乾嘔了兩下。
何奶奶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不緊不慢的開口:「行啊,沒想到你舌頭還挺靈,這藥里確實有一味是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