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顧衍之發瘋了


  那喘息又沉又急,像是瀕死的人在拼命攫取最後一口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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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雲洲臉上的笑容在一瞬間消失了。

  他的臉色迅速變得鐵青,眉頭緊緊蹙起,對著電話那端直接吼了過去:「顧衍之,你他媽的有毛病吧!你辦事兒給我打電話,什麼鬼癖好!」

  他說完就想直接掛斷電話,拇指已經移到了掛斷鍵上。

  就在這時,電話里的喘息聲似乎弱了一下,像是那個人終於攢夠了開口的力氣。

  然後,一個沙啞到幾乎破碎的男聲響起,像是一把生了鏽的鋸子在木頭上反覆拉扯:

  「你告訴我,是不是真的?」

  季雲洲的手頓住了:「什麼玩意兒?」

  他覺得顧衍之有些莫名其妙,但心裡隱約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季雲洲,你是我兄弟,你告訴我!」

  電話那頭突然爆發了,顧衍之的聲音從沙啞的怒吼,一路滑向悲憤里夾雜著的哽咽,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撕扯出來的,帶著血和淚:

  「姚靈靈到底是不是許家派到我身邊來的!我不信他們的——你是我好兄弟,我信你的!告訴我!告訴我!」

  那聲音到最後,已經不像是在問了,更像是在哀求。

  季雲洲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

  他瞬間明白了——顧氏夫婦都是極傳統的人,今天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斷然不會瞞著自己的兒子。

  恐怕,顧衍之比江淮清陷得更深。

  「你在家?你爸媽跟你說了?」季雲洲的聲音沉了下來,語氣里沒有了方才的半點兒戲,「你好好的,我現在過去!」

  他飛快地調轉方向盤,輪胎在地面上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掛斷電話,他幾乎沒有任何停頓,便找到凜月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

  那頭,江凜月正打算開車離開江家去外面透口氣。

  看到季雲洲的來電,她幾乎沒有一秒猶豫就劃開了接聽:「怎麼了?」

  「顧惜惜和你在一起麼?」

  季雲洲的語氣讓凜月的心猛地一緊。她認識季雲洲這麼久,極少聽到他用這種語氣說話——那是一種壓抑著的緊張,像是一根繃到了極限的弦。

  她迅速拉開車門坐進去,聲音乾脆利落:「沒有,是發生什麼事兒了麼?」

  「我現在往顧家開,你也去。」季雲洲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任何輕鬆的表情,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顧衍之發瘋了。我怕顧惜惜和顧伯父伯母壓不住他。」

  江凜月的手已經擰動了車鑰匙,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她猜到了——顧氏夫婦今天知道了真相,以他們的性格,絕不會隱瞞。而顧衍之那個人,表面上溫潤如玉,骨子裡卻比誰都剛烈。

  他若是知道自己捧在心尖上的人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恐怕現在,顧家已經亂起來了。

  「好,我現在過去。」

  凜月沒有一句廢話,直接掛斷電話,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朝著顧家的方向飛馳而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兩輛車一前一後抵達了顧家別墅。

  凜月下車的時候,正好看到季雲洲也從車裡邁出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彼此都沒有說話,卻已經讀懂了對方眼中所有沒有說出口的擔憂。

  他們默契地並肩走向大門,抬手敲響。

  來開門的是老管家——那位跟隨了顧家兩代家主的老人。

  他的頭髮已經花白,背也微微佝僂,可站在門口的時候,腰杆還是努力挺得筆直。

  看到門外站著的江凜月和季雲洲,老管家的臉上沒有一絲驚訝,反而浮現出一種如釋重負的感激。

  「季先生,江小姐,你們來了!」

  他的眼睛紅紅的,眼角的皺紋里藏著沒有擦乾淨的淚痕。

  在這位老人心裡,顧家早已不是工作的地方,而是自己的家。

  顧惜惜和顧衍之兄妹倆,是他看著長大的。兄妹倆性格迥異——一個如火,一個如水——可對長輩都是打心眼裡的敬重。

  他不知道顧衍之這段時間是怎麼了。天天不著家,偶爾回來一趟,必然要掀起一場風暴。

  而顧惜惜呢?她在外面總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可她那一次次住在凜月家的夜晚,已經無聲地說明了一切——她覺得自己的家,再也不是那個能給她安全感和依靠的地方了。

  「怎麼樣了?」凜月的眉頭緊蹙,眼底滿是擔憂。

  老管家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沉得讓人心頭髮悶:「麻煩二位了。您進去自己看看吧。」

  說完,他側過身,將江凜月和季雲洲帶了進去。

  季雲洲和江凜月幾乎是在同一瞬間邁入了顧家的大門。

  腳還未站穩,季雲洲的手便已經本能地伸了過去,一把握住了凜月的手。

  他的掌心溫熱而有力,像是要將某種篤定的力量透過指尖傳遞給她。

  凜月沒有掙脫,任由他這樣握著。兩人便如此十指相扣,並肩走進了顧家老宅。

  這座宅子是顧家第一位家主傳承下來的,歷經數十年風雨,卻不見一絲破敗。每一根樑柱都被人精心養護,每一寸木紋都浸潤著時光的包漿——看得出,歷任家主都極其愛惜這棟房子,像是在守護著一份不能斷的根。

  寬敞的客廳里,擺著價值不菲的紫檀家具,那深沉如墨的木質紋理里,藏著的是一代又一代人的記憶。

  隨手拿起一樣擺件,背後或許都連著一段久遠的歷史。

  可此刻,那些名貴的古董瓷器,在顧衍之的失控之下,已經變成了一地一文不值的碎片。

  青花碎了,白瓷裂了,大大小小的殘片散落一地,映著頭頂水晶燈的光,折射出無數破碎的光斑。

  就好像顧衍之放在姚靈靈身上的那顆真心——也這樣被摔碎了,四分五裂,再也拼不回來。

  顧氏夫婦端坐在紫檀沙發上,背脊挺得筆直。

  哪怕剛剛經歷了兒子的鬧騰與發瘋,夫婦二人依舊維持著世家大族刻進骨血里的儀態。

  可那泛紅的眼尾,那微微發顫的嘴角,卻早已出賣了他們方才的失控——那是為人父母,看見自己孩子心碎欲絕時,再也繃不住的痛。

  顧惜惜坐在客廳的樓梯台階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下巴抵著膝蓋,手臂緊緊地環抱著自己。

  她一言不發,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某一處,像是這滿室的狼藉與喧囂都與她無關,又像是她已經被這所有的聲音刺穿了耳膜,只能將自己封在一個人的世界裡。

  這間客廳里,仿佛還迴蕩著從前一家四口的歡笑聲,尚未完全散去……

  季雲洲將凜月往身後輕輕一帶,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住那些四處散落的鋒利瓷片。兩人小心翼翼地繞過碎片,一步一步走到顧氏夫婦面前。

  季雲洲鬆開凜月的手,對著兩位長輩微微欠身,聲音放得極輕:「顧伯父,顧伯母,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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