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我需要時間
門內沒有任何回應。
季雲洲沒辦法了。
他靠在門板上,緩緩地滑坐下去,就那樣坐在門口冰涼的地板上。
他想著,等她心軟了,總會開門的。就算她不開,他守著她,也算是贖罪。
一整晚。凜月在床上翻來覆去,盯著天花板,眼淚流了又干,幹了又流。
而坐在門口的季雲洲也是渾渾噩噩,脊背靠著冰涼的木門,眼睛睜著,望著走廊盡頭那扇小窗里透進來的夜色,一刻都不曾合上。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在季雲洲臉上的時候,他身後的房門終於被打開了。
凜月站在門口,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眼下一片青黑的男人,眼裡閃過一抹驚訝:「你在這兒……一晚上?」
季雲洲輕笑著站起身來,腿因為坐了一整夜而微微發麻。
他看著凜月眼下的黑眼圈,心裡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般發緊。
他伸出手,將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聲音沙啞而輕柔:「昨晚你沒睡好吧?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凜月任由他抱著,沒有掙扎。她將臉埋在他溫熱的胸膛里,聽著那沉穩的心跳聲,緩緩說出了心裡的話:
「我需要時間……我不想輕易把人生的主動權交到別人手裡。不止是感情,我還應該有更多的選擇權。所以,我需要時間來治癒自己,把自己武裝得更強大。」
她一直擔心,自己說出這樣的話,會不會顯得不知好歹。
昨晚她翻來覆去,一遍遍地試圖說服自己接受季雲洲,說服自己去依賴他。
可是不行,那六年獨自挺過來的日子,已經把她打磨成了另外一個人。
她已經不是那個願意跟在強者身後、被保護在羽翼下的小姑娘了。她更想和他並肩而立。
「好。」季雲洲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聲音低沉而鄭重,「我陪著你一起。我不催你,不逼迫你。」
感受著凜月在自己懷中那種真切的踏實感,他的心裡忽然清明了幾分。
是自己太著急了。這樣患得患失、這樣迫不及待地想要將她牢牢綁在身邊的恐慌……是不是和六年前的凜月一模一樣?
沒有真正經歷過的事情,不可以輕易說出「感同身受」這四個字。因為沒有感受過的東西,他就沒有發言權。
二人吃過早飯,從後面的小門悄悄摸到了旁邊凜月的別墅里。
譚笑已經睡醒了,洗漱完畢,正在廚房裡忙碌著。
灶台上煮著一鍋小餛飩,熱氣騰騰地往上冒,整個廚房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食物香氣。
凜月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個熟悉的家,看著那個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你起得很早啊……」凜月看著譚笑,覺得氣氛有些尷尬。
譚笑手裡熟練地忙活著,臉上完全沒有昨天那副窘迫狼狽的樣子,整個人平靜得像是一潭不起波瀾的水:「你們吃了麼?要不要吃一點?」
凜月搖搖頭:「我們吃過了。就算沒吃也看得出來——你手藝很好。」
譚笑將一碗小餛飩端到桌上,湯色清亮,蔥花翠綠,熱氣在碗沿上打著旋兒。
她對著凜月扯起一抹笑容,那笑容里沒有了討好和戒備,只有一種坦然:「窮人家的孩子,這些當然都會做。」
等著譚笑默默地吃完了那碗餛飩,拿紙巾擦了擦嘴角,凜月才再次開口:「昨晚,許明溪找你了麼?」
譚笑笑著搖搖頭。
凜月又接著問:「如果他聯繫你,你打算怎麼辦?」
「我可能會把他糊弄過去,直到我離開這裡。」譚笑的眼神里透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那種堅定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都不一樣了。
她不再是那個被命運推著走的棋子,而是一個終於握住了自己方向盤的人。
凜月幾乎在那一秒就相信了她。
時間過得飛快。
譚笑一直住在海月閣的別墅里,日子平靜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安寧。
直到有一天下午,季雲洲風風火火地推門走了進來,黑色風衣的下擺隨著他的步伐在身後揚起一道利落的弧線。
他直接將一個檔案袋扔在了譚笑面前的茶几上,牛皮紙袋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你出國的全部手續,辦好了。機票是明天的。」
譚笑手裡的手機滑落到地上,屏幕朝下,發出啪嗒一聲悶響。
她顫抖著伸出手,去拿起那份檔案袋,指尖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拆開袋口的動作重複了好幾次才終於撕開。
這是她做夢都沒有想過的事情……原來自己一直渴求卻怎麼也觸不到的東西,別人答應一句話,就能輕易地辦妥。
「你還有沒有哪裡想去,或者說想要告別的人?」凜月察覺到她情緒翻湧的激動,趕緊出言岔開話題,讓氣氛緩和幾分。
譚笑雙眼含淚,輕輕地搖了搖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沒有了……但是,我想見見你哥哥。不知道,他還願不願意見我?」
這些天,江淮清不知道在忙些什麼,一直都沒有來海月閣。
也許是忙,也許是不想來。
凜月走上前,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溫熱的觸感落在譚笑的肩上,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撫:「好,我幫你問問。」
隨後季雲洲帶著凜月離開了這間別墅。走出大門,踏入外面那片開滿月季的花園,兩個人臉上方才在屋裡壓著的陰霾才終於一掃而空。
季雲洲牽起凜月的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散漫,卻又帶著幾分認真:
「我媽問你,訂婚想要什麼主題?你也知道你爺爺歲數大了,這些事兒我媽覺得還是應該她來操心。」
「都可以。」凜月輕聲回答。隨後她抬起頭,望著天邊那片絢爛至極的晚霞。
雖然已是日落時分,天邊的雲被染成了層層疊疊的橙紅與絳紫,像是誰把一整盒顏料潑灑在了天際,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你說……事情是不是快結束了?」
季雲洲一把拽過凜月,將她攬進懷裡,低下頭,將臉深深地埋在她的頸窩處,深深地吸了一口她發間的香氣,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刻進骨血里:「是。譚笑一離開,咱們就可以攤牌了。」
晚上,趁著夜色,江淮清特意開了一輛極其扎眼的紅色法拉利,引擎轟鳴著一路飛馳到了海月閣。
車身在路燈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像是一道紅色的閃電劃破夜色。
許明溪的人輕而易舉就發現了他的行蹤,連忙撥通電話匯報。
聽著下屬的話,許明溪的臉上緩緩露出一絲陰險的笑容。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嘴裡自言自語般地呢喃:「呵呵,原來他是想把譚笑養起來?」
「可是……」下屬的聲音忽然變得戰戰兢兢,「這些天,江小姐似乎也一直在海月閣里。咱們的人隨著垃圾清運車混進去看了……江小姐住在季總的家裡。」
電話兩端,陷入了一瞬間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