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知味小館
天還沒亮,沈念知就醒了。
準確地說,是被凍醒的。
後院的屋子雖然比城西那間破屋強些,但半夜炭火燒盡了,屋子裡的溫度就又降了下來。
她縮在被窩裡賴了一小會兒,腦子裡已經把今天的活兒過了一遍。
發麵、熬湯、生火、擺桌。
今天是開業第一天,不能出岔子。
她翻身坐起來,摸黑穿好衣裳。
昨晚睡前,沈念知特意把今天要穿的衣服放在床頭,方便早上起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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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布莊新買的成衣,一件沒什麼樣式的靛藍色的粗布衣裙,就足足花了她八十文!
沈念知現在想想,還覺得肉疼。
但沒辦法,她開的是飯館。只有她自己穿得乾乾淨淨清清爽爽,客人才覺得吃食也乾淨。
穿好衣裳,她把頭髮利落地挽了個髻,用木簪別住。
然後從抽屜里翻出兩樣東西。
一頂用細白布縫的簡易帽子,一塊同樣材質的簡易口罩。
這是沈念知昨晚花了半個時辰縫的。
帽子是照著現代廚師帽的樣子做的,只是矮了許多。
口罩就更簡單了,兩塊布中間夾了一層細棉布,兩邊系帶一綁就行。
江祁昨晚看見她縫這些東西,靠在門框上看了半天,最後說了一句。
「沈老闆,你這是要做飯還是要做賊?」
沈念知頭都沒抬。
「做飯,乾淨又衛生,你沒聽過嗎?」
而且她現在可是逃犯,找東西把臉遮住誰能認出來她是誰?
江祁沒再問,只是看她的眼神裡面多了一些別的情緒。
沈念知戴好後對著銅鏡照了照。
帽子裹住了她的額頭和頭髮,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和眉毛。
她滿意地點點頭。
推開門,冷風撲面而來。院子裡黑黢黢的,只有天邊泛著一點魚肚白。
沈念知搓了搓手,走到灶房開始忙活。
昨晚睡前她就用老面引子發了一盆面,這會兒已經發得滿滿當當,一股淡淡的發酵酸味混著麥香。
她把麵團倒在案板上,加了些鹼水揉勻。
與此同時,沈念知生火在另一口鍋里開始熬胡辣湯的底湯。
兩根豬大骨,涼水下鍋,撇去浮沫,加薑片、蔥段,小火慢燉。
湯在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漸漸瀰漫開來。
「沈老闆,這大半夜的,你還讓不讓人睡了?」
身後傳來江祁沙啞的聲音,帶著濃重的起床氣。
沈念知頭也沒回。
「大少爺,天都快亮了,還大半夜?你要是嫌吵就回屋繼續睡,沒人攔你。」
江祁靠在灶房門框上,頭髮散著,衣裳松松垮垮地披著,露出一截纏著紗布的左肩。
他打了個哈欠,目光落在案板上的麵團上。
「這是什麼東西?白乎乎的一坨。」
「炸油條的面,說了你也不懂。」
沈念知把揉好的麵團擀成薄片,切成兩指寬的長條,兩條疊在一起,用筷子在中間壓一道印子。
江祁湊過來看,眉頭皺成一團。
「兩根面粘一塊兒炸?你這做的是吃食還是糊弄人的玩意兒?」
沈念知懶得理他,轉身去燒油鍋。
油鍋燒到六成熱,她捏住一根油條坯子的兩頭,輕輕一拉,下鍋。
「滋啦」一聲,金黃色的油花翻騰,那根細細的面在鍋里迅速膨脹,像變戲法一樣,幾息之間就變成了蓬鬆金黃的一長根油條。
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吃食的江祁,困頓的眼睛瞪大了一點。
沈念知用長筷子翻動了幾下,等油條炸到通體金黃酥脆,撈出來控油,放在旁邊的竹筐里。
她掰了一小段遞給江祁。
「嘗嘗。」
江祁畢竟是她的飯館股東呢!還是得有必要讓他嘗嘗。
江祁接過去,吹涼咬了一口。
油條外皮酥脆,裡面的麵筋道有嚼勁,淡淡的鹹味和油香在嘴裡散開。
沈念知看著他。
「怎麼樣?」
「嘗著還行。」
江祁把剩下的一口塞進嘴裡,含混地說。
「你給的太少了。」
沈念知嘴角彎了一下,沒拆穿他。
她又炸了幾根,順手給江祁盛了一碗胡辣湯。
湯已經熬了小半個時辰,骨頭的鮮味全出來了。裡面加了麵筋、木耳、黃花菜,又撒了胡椒、花椒、乾薑粉。最後一勾芡,濃稠香辣的胡辣湯就得了。
江祁端著碗喝了一口,頓住。
然後他抬起頭,表情複雜地看著沈念知。
「你這手藝……跟誰學的?」
「逃荒路上跟個老廚子學的。」
沈念知面不改色地重複了一遍她已經想好的說辭。
「怎麼了?」
「沒什麼。」
江祁低下頭繼續喝湯,嘟囔了一句。
「那個老廚子挺厲害,我還沒吃過這麼新奇又好吃的東西呢!」
沈念知沒接話,把炸好的油條和熬好的湯一樣樣往前面的店裡搬。
天漸漸亮了,東街開始有了人聲。
隔壁的包子鋪已經冒起了熱氣,賣菜的挑著擔子從門前經過,吆喝聲此起彼伏。
沈念知把寫好的價目牌掛出去。
一塊粗糙的木板,上面用炭筆寫著:
胡辣湯八文
油條兩文
知味小館,開業大吉優惠:
前三天,一碗胡辣湯加一根油條,共九文,歡迎大家進店品嘗。
「你這哪有賠錢做買賣的?」
江祁站在她旁邊,看著牌子上的話皺眉。
沈念知白了他一眼,進屋去了。
「嘖~營銷策略,你不懂。」
江祁歪著頭看了兩秒,嘟噥道:
「啥叫營銷策略?我看是賠本買賣……」
沈念知的牌子剛掛出去沒多久,第一個顧客就進了知味小館的門。
是個四十來歲的力巴,姓趙,常年在碼頭扛貨。
他本來是要去常吃的那家餛飩攤,路過東街拐角時被一股濃烈的香味勾住了腳。
那香味他形容不上來。
不是尋常的肉香,香味帶著一股子辛辣,聞著就讓人嘴裡冒口水。
老趙猶豫了一下,摸了摸兜里的銅板,走到店門口,探頭往裡看。
店面不大,七八張桌子,收拾得乾乾淨淨。
灶台後面站著一個年輕姑娘,穿著粗布衣裳,頭髮用木簪挽著,打扮奇怪,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姑娘,你這賣啥呢?」老趙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