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老闆娘這郎君可真是好看
天還沒亮,沈念知就被灶房的聲響吵醒了。
她披衣起來推開門,冷風灌進來凍得她打了個哆嗦。
灶房裡已經亮著燈,江祁坐在灶前,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照著他的臉,明滅不定。
「你怎麼起這麼早?」
沈念知走過去,發現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你不會一夜沒睡吧?」
「傷口疼,睡不著。」
江祁沒看她,語氣平淡。
沈念知蹲下來檢查他左肩的紗布,沒有新滲出的血,鬆了口氣。
「疼就說話,別硬撐。今天請劉嬸過來洗碗,工錢日結,一天五十文,你就不用去前面幫忙了,好好養傷。」
省得傷口老是出血不好,還要她浪費銀子給他看病。
「說了你又不給我燉肉補。」
江祁嘟囔了一句。
「昨天晚上的肉吃到狗肚子裡面去了?」
江祁這個人就是欠罵,沈念知懶得理他,轉身去發麵熬湯。
今天要備的料比昨天多,她昨晚睡覺前就算好了,麵粉多加了三斤,骨頭也多買了一副。
江祁幫她生好火,沒有回屋的意思,靠在灶台邊看她忙活。
沈念知把麵團摔在案板上,用力揉著。
「你的傷不能再逞強了,昨天紗布都滲血了。」
「知道了。」
江祁答應得痛快,但沈念知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沒聽進去。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灶房裡只剩下麵團拍打案板的聲音和湯鍋咕嘟的聲響。
沈念知先開了口。
「昨天夜裡,你聽到什麼動靜沒有?」
江祁抬眼看了她一下。
「什麼動靜?」
「我好像聽到院牆那邊有聲音,可能是野貓吧?」
沈念知說。
「嗯,野貓。」
江祁移開目光,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沈念知沒再問,但心裡總覺得不太踏實。她揉面的手頓了一下,又繼續用力揉起來。
天剛蒙蒙亮,知味小館就開門了。
沈念知把價目牌掛出去,今天沒寫開業優惠了,就是正常價:
胡辣湯八文,油條兩文。
讓她沒想到的是,門口已經有人在等了。
老趙第一個到,身後還跟著三四個碼頭的力巴,都是他昨天介紹來的。
「老闆娘,我說話算話吧?今兒又來了!」
老趙笑得滿臉褶子。
沈念知笑著招呼他們坐下,手腳麻利地盛湯夾油條。
生意比昨天還要好。
昨天是頭一天,很多人是圖新鮮來嘗嘗。
今天來的人,有一半是回頭客,另一半是聽工友說起「東街有家店賣稀奇吃食,好吃又便宜」,慕名而來。
不到半個時辰,店門口又排起了長隊。
沈念知一個人忙得團團轉,盛湯、撈油條、收錢、找零,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
江祁果然又出來幫忙了,她瞪他,他當沒看見。
「不是說了讓你在後面安心養傷嗎?」
沈念知壓著嗓子問。
「我的傷沒事,以前再嚴重的傷勢我也沒有養過。」
江祁面不改色。
「那你今天早上還說疼得睡不著。」
「傷口疼那是昨天的事了。」
沈念知被他噎得說不出話,只能由著他去了。
幾個年輕姑娘結伴而來,點了吃食卻不急著吃,眼睛一直往江祁那邊瞟。
「老闆娘,你家那位今天也在啊?」
一個穿綠衣裳的姑娘笑嘻嘻地問。
沈念知頭都沒抬。
「嗯。」
「老闆娘花了多少銀子贅的這模樣的郎君啊?在哪贅的?有無其他兄弟啊?可真是好看啊!」
綠衣裳姑娘指著正在擦桌子的江祁。
沈念知面不改色笑著胡說八道。
「我這郎君可是一分錢沒花,他啊,是孤兒,要上趕著贅給我的,說是此生非要當我的夫。你們說,這可咋辦的好!」
江祁正好端著碗從旁邊經過,聽到這話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沈念知一眼。
沈念知假裝沒看見。
姑娘們失望地嘆了口氣,但還是時不時偷看江祁。
人已經娶妻了,有無兄弟,她們多看兩眼,沒毛病吧?
什麼時候,她們也能有個這麼好看的夫君啊!這老闆娘的運氣可真的是讓人羨慕!
午市快結束的時候,店裡客人陸陸續續都走光了,沈念知正彎腰擦櫃檯,餘光瞥見一個人走了進來。
一個中年男人,穿著灰色短打,身形精瘦,面容普通,是那種丟進人群就找不出來的長相。
沈念知直起身,笑著招呼。
「客官吃點什麼?」
男人沒急著答,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落在那兩口大鍋上。
「老闆,你這賣什麼?」
「胡辣湯八文,油條兩文。」
沈念知指了指價目牌。
「一樣來一份吧!」
男人在靠牆的桌子坐下。
沈念知盛了湯夾了油條端過去,轉身回櫃檯。
她總覺得這男人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沈念知偷偷打量觀察那個男人。
他吃得很慢,不像別的客人那樣大口喝湯大口吃油條。
他先喝了一口湯,然後放下勺子,目光又開始在店裡打量。
那目光不像是好奇,更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沈念知心裡緊了一下,面上不露分毫。
「客官是外地來的吧?」
她笑著搭話,手裡忙著整理碗筷。
「嗯,路過京城,找活干。」男人又喝了一口湯。
「聽您口音不像北邊的,南邊來的?」
「嗯。」
男人沒有多說的意思,反問道。
「老闆娘是哪裡人?聽口音也不像京城本地的。」
沈念知按照早先的說辭,語氣自然嘆了口氣說道:
「唉,我是宛城來的,逃荒嘛,家裡遭了水災,逃到了京都就剩我一個人了。走到京都走不動了,我就留下來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但眼神裡帶了一點恰到好處的落寞。
男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沈念知今天照例戴著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和眉毛。
「老闆娘做吃食的手藝不像是逃荒的人。」男人說。
沈念知笑了笑。
「逃荒路上跟個老廚子學的,他看我可憐,教了我幾手生活。我這算笨的,只學了人家一個皮毛。」
男人沒再問,低頭把碗裡的湯喝完了。
「味道不錯。」
他站起身掏出十文錢放在桌上。
沈念知收了錢,笑著說了聲。
「客官慢走!」
男人出了門,拐進旁邊的巷子。
沈念知裝作去倒髒水,端著木盆走到門口,餘光掃見巷子裡還有一個人。
兩人低聲說了幾句,然後一起消失在了巷子深處。
江祁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
「你看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