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會不會為我留下來


  其其格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王上小時候很安靜,不愛說話,總是一個人待在帳子裡看書。大王子說他像個女孩子,二王子說他是個悶葫蘆。王上也不惱,該看書看書,該練字練字。」

  「後來呢?」沈念知問。

  「後來王上被送到大晟做質子,一去就是好多年。王庭里的人都以為他不會回來了。」

  其其格低下頭,「但王上回來了。他回來的時候,身上有傷,瘦了很多,但眼睛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亮。」

  沈念知端著奶茶的手頓了一下。

  「他身上的傷,是回來的時候受的?」

  其其格點頭。

  「二王子派人截殺王上,王上帶著幾個侍衛一路殺回來的。王庭里的人都說,王上是在大晟學了本事,要不然根本回不來。」

  沈念知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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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江祁的那個晚上。他翻牆落在她院子裡,渾身是血,她以為他要死了。

  她把他拖進屋裡,給他上藥、包紮,他昏迷了三天。她不知道他是在被追殺,她以為他只是普通的受傷。

  她不知道他為了回北境、為了活下來,經歷了什麼。

  其其格看她不說話,以為她困了,準備端著托盤退了出去。

  沈念知聽著帳外的風聲和雪落的聲音,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

  雪下得更大了,鋪天蓋地的白色從天上傾瀉下來,遠處的草原、羊圈、氈帳,全都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白。

  其其格說的篝火還沒有點起來,只有幾盞燈籠在風雪裡搖晃,昏黃的光暈在雪地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暖色。

  其其格還站在旁邊,手裡端著一個空托盤,凍得鼻尖發紅。

  沈念知看了她一眼,「你回去吧,外面冷。」

  「姑娘不進去嗎?」

  「我再站一會兒。」

  其其格猶豫了一下,把托盤夾在腋下,解下自己的斗篷遞過來。

  「姑娘圍著吧,北境的風很硬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姑娘的皮膚嫩,別凍壞了。」

  沈念知看著她凍得發紅的手指,把斗篷推回去。

  「你自己圍著吧,我不冷。」

  其其格笑了一下,露出兩顆小虎牙。

  「姑娘人真好,和她們說的一點都不一樣。」

  「她們?誰們?」

  其其格意識到說漏了嘴,低下頭,聲音小了下去。

  「沒、沒什麼,姑娘我先回去了。」

  她端著托盤跑了,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

  沈念知看著她跑遠的背影,皺了皺眉,沒有追問。

  她站在帳門口,雪花落在她肩上、發間,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

  她想起宋泊簡說等她嫁過去,帶她去城外看梅花。

  侯府在城外有個莊子,種了一大片梅林,每年冬天梅花開了,紅白相間,好看得很。

  沈念知轉身回了帳子。

  炭盆里的火燒得正旺,帳子裡暖烘烘的。她坐在炭盆邊,伸出手烤火,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碧玉鐲子,也是宋泊簡送的。碧綠色的鐲子很潤,火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她來北境這些天,衣裳換了好幾身,首飾換了好幾樣,但鐲子和項鍊她一直戴著。

  其其格問她怎麼不換,她說戴習慣了。其實不是習慣,是她捨不得摘下來。

  摘下來,唯一的念想也就沒了。

  翌日一早,草原上下了厚厚的一層雪。

  帳簾掀開,其其格端著一碗熱湯麵進來。

  「姑娘,今日的早膳送來了。王庭廚房做了羊肉麵,說是新鮮宰的羊,姑娘嘗嘗。」

  沈念知接過碗,低頭吃了一口。麵條筋道,湯頭鮮美,羊肉燉得酥爛,沒有膻味。

  她吃了大半碗,把碗放下。

  「其其格。」

  「在。」

  「你們王上,吃早膳了嗎?」

  其其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還沒呢。大夫說王上風寒還沒好利索,不能吃太油膩的。廚房給王上熬了粥,但王上說沒胃口,一口沒動。」

  沈念知沉默了片刻,站起來,把斗篷系好。

  「粥在哪?我端過去吧。」

  一個晚上,沈念知想明白了不少。與其和江祁這種偏執的人對著來,還不如使用懷柔政策。

  其其格的眼睛亮了,轉身跑出去,片刻後端了一個托盤進來。

  托盤上是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塊奶豆腐,還有一碗黑黢黢的藥。

  沈念知端著托盤,往江祁的帳子走。雪還在下,地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她走得很慢,怕粥灑出來,其其格跟在後面,幾次想接過去,她都避開了。

  江祁的帳簾掀開著,兩個侍衛站在門口,看到她過來,對視一眼,讓開了路。

  沈念知走進去,帳子裡很安靜,炭盆里的火燒得比平時還旺。

  江祁靠在榻上,手裡拿著一卷羊皮文書,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是她,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知知?你怎麼來了?」

  「其其格說你沒吃早膳。」

  沈念知把托盤放在小几上,「趁熱吃了吧。」

  江祁看著那碗白粥,又看了看她肩上的雪。雪花洇濕了一小片衣料,她鼻尖凍得發紅,睫毛上還掛著沒化的雪珠。

  「你從你帳子走過來的?」

  「嗯。」

  「怎麼不讓其其格送?」

  「我正好吃完早膳出來走走。」

  江祁沒有說話,伸手拿起粥碗喝了一口。

  沈念知見他吃完把藥碗遞過去。

  「喝藥。」

  江祁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他把空碗放在托盤上看著沈念知。

  燭火跳了一下,映著她的臉。

  她低著頭,正在把碟子、碗、筷子一樣一樣收回托盤裡,動作很輕,很慢。

  「知知。」

  「嗯。」

  「你在北境這些天,過得慣嗎?」

  沈念知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

  「慣不慣的,不都得過嗎?我說不習慣,你能放我回京都嗎?」

  江祁沉默了片刻。

  「你瘦了。」

  沈念知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才瘦了。眼下青黑那麼重,不知道的還以為北境王是個熊貓。」

  「熊貓?」

  「就是……」

  沈念知想了想,「一種動物,眼睛周圍是黑的。」

  江祁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知知,你還生我的氣嗎?」

  沈念知把托盤端起來,沒有看他。「生氣歸生氣,總不能因為你把我綁來北境了,我就會把自己餓死。」

  江祁的聲音低了幾分。

  「你不生我的氣了,是不是就會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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