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千鈞一髮
江萊是被一桶冷水潑醒的。
冰水從頭頂澆下來,她猛地睜開眼,嗆得劇烈咳嗽。
嘴裡塞著布團,喉嚨里只能發出悶悶的嗚咽。
雙手被捆在身後,繩子勒進手腕的皮膚里,又麻又疼。
她蜷縮在牆角,身上那件米色風衣已經濕透了,貼在身上,冷得她直發抖。
頭頂一盞日光燈嗡嗡響著,光線慘白,水泥牆上爬滿了霉斑。空氣里混著鐵鏽和工業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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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男人站在不遠處,操著外省口音低聲交談。
其中一個人蹲在她面前,捏著她的下巴左右轉了轉,回頭朝陰影里喊了一聲:「大哥,醒了。」
被叫大哥的人從陰影里走出來。四十來歲,乾瘦,眼眶很深,手裡夾著一根煙。
他在她面前蹲下來,扯掉她嘴裡的布。
「吉大小姐,」匪首把煙叼在嘴角,「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請你來嗎。」
江萊乾嘔了幾下,說不出話。
「你家裡人有錢。你配合,拿錢放人。」他替她答了,語氣不緊不慢,「不配合,那就不好說了。」
蹲在她旁邊的那個男人還盯著她。目光黏糊糊的,從她被水浸濕的領口一路往下爬,嘴角慢慢咧開。
「大哥,這女的長得挺漂亮。」
男人伸出手,手指快要碰到她的臉。江萊猛地往牆角縮了一下。
匪首站起來,一巴掌拍在那人後腦勺上。
「干正事。拿了錢你什麼樣的找不著?」
那人不甘心地退開了,走之前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江萊強迫自己抬起頭,看著匪首說:「要多少錢,我家會給,只要你讓我活著回去,我會給你更多的錢。」
匪首笑了笑,把煙掐滅,沒有答話。
他站起來走到倉庫另一頭,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江萊靠在冰冷的牆上,聽見他在電話里報了一個數字。
她的目光慢慢掃過整間倉庫。沒有窗戶,只有一扇捲簾門。
牆角堆著幾個編織袋,角落扔著幾個空飯盒和一瓶沒喝完的礦泉水。
他們不怕被追蹤信號,說明他們有反偵察經驗。
外地口音,目標明確,知道她的身份和行程。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盯上她了。
他們的信息太精準了,精準到知道她會在那個服務區停下來買咖啡。能掌握這種行程的,一定是事先知道她去了港島的人。
賀迎頫。她的腦子裡浮現出這個名字。
三天期限剛過。如果綁匪是賀迎頫派來的,那他們圖的就不是錢。是封口。
江萊像墜入了冰窟,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不可能活著回去。
她閉上眼,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水泥牆,大口喘著氣。
她看過一個紀錄片,專門介紹各種綁架案的。那些最後成功獲救的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求生意志特別強,絕不放棄,想盡辦法活命。
「不能死。只要堅持住,一定能活下去!」她在心裡不斷給自己暗示。
她開始用手指在背後摸索,終於摸到了一塊鬆動的水泥片。
那塊水泥片邊緣粗糙,有一處鋒利的斷口。她把那片水泥攥進掌心裡。
***
盛延洲接到黃箏的電話時,剛坐進去港島的車,
剛開車,黃箏的電話就追進來了。
江萊在服務區被人帶走了,黃箏報了警,警方正在調取周邊監控。
盛延洲聽全了信息,剛掛電話,賀謹予的電話跟著打進來。
賀謹予語速很快,說剛從荊赫野那裡得知,江萊手裡握著賀迎頫職務侵占的證據,三天前給他下了最後通牒。今晚正好是三天期限的最後一天。
他說完,問了一句:「她是不是去港島找吉修澤談給你擔保的事?」
盛延洲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是為了他的事才去的港島。
他掛了電話,撥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一接通,盛延洲沉聲說:「老首長,有件事必須請您幫忙……」
「我未婚妻是在出關之前出的事,應該是內地的綁匪。對方有反偵察經驗,行動非常乾淨。」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你把具體位置發給我,部隊這邊我來協調。」
掛了電話,陸觀棋把平板遞過來,屏幕上是警方調取的服務區監控截圖。
一輛套牌商務車,副駕車窗降了一條縫,隱約能看見車內有人影晃動。
盛延洲把平板擱在膝蓋上,手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劃著名,放大畫面上所有的細節,眉頭越來越緊。
***
倉庫里,那個想碰江萊的綁匪又來了。
匪首出去打電話,這人趁他不注意蹲在她面前,目光在她身上黏糊糊地爬。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她的腳踝。江萊死死盯著他,沒有躲,也沒有喊。
她咬緊了牙,如果他的手再往上挪一寸,她就用膝蓋撞他的臉。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匪首衝進來,一腳把那個綁匪踹翻在地。
「有條子!」他壓著嗓子喊了一聲,然後轉頭盯著江萊,「他媽的,是誰走漏了風聲?」
江萊靠在牆上,嘴唇乾裂,眼睛卻亮了一下。
她的目光往牆角那片水泥縫裡掠了一瞬,很快收回來。
警笛聲由遠及近,腳步聲越來越密。有人在撞捲簾門,一下,兩下。第三下時門被撬開了一個角,光從縫隙里劈進來。
幾個穿防彈背心的特警從門外衝進來,槍口對準倉庫里的每一個人。匪首愣了一下,下意識舉起手。
那個倒地的綁匪還想掙扎,被一個箭步上前的特警按在地上,膝蓋壓在背上,動彈不得。
倉庫的後門被一腳踹開。盛延洲站在門外,身後是兩道刺目的車燈,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的目光掃過整間倉庫,然後落在那團蜷縮在牆角的身影上。
他朝她衝過來,蹲下來,手指發抖,解她手腕上的繩子,好幾次才解開。
「萊萊,沒事吧?」
她抬起眼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頭頂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江萊看見他身後的鋼樑脫了焊,正搖搖欲墜地往下墜。
她只來得及喊了半個音節,他整個人就往前一撲,把她護在懷裡。
鋼樑砸下來,擦過他的後腦勺,重重撞在地上,震起一片灰塵。
血從盛延洲頭髮里滲出來,沿著耳根往下淌,滴在江萊臉上。
江萊的手心裡全是黏稠的液體,想喊,卻喊不出聲音。
「叫救護車!」她沖外面大喊。
警察把江萊從盛延洲身邊拉開,醫護人員把他抬上擔架。
江萊渾身發抖,看著盛延洲的臉色一點一點褪成蒼白。
救護車的後車門合上,警笛聲呼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