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老公
推開東方魅力厚重的玻璃大門,一陣微涼的夜風迎面撲來。
風中夾雜著初夏特有的草木清香,瞬間將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酒精味吹散得無影無蹤。感覺肺里都乾淨了不少。
謝安深吸了一口氣,邁開腿剛往下走了兩步,一股強烈的疲憊感便如潮水般湧來。
腎上腺素褪去後,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傷口像是被針扎一樣,火辣辣地疼。
他走了兩步就感覺不太利索了,有些一瘸一拐。
一隻帶著淡淡香水味的手臂及時伸了過來,穩穩地攙扶住了他。
蘇玉卿並沒有嫌棄謝安身上那件沾滿鮮血的襯衫,反而將他的胳膊架在自己纖細的肩頭,微微蹙眉道:「你行不行啊?要是不舒服別硬撐,我送你去醫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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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蘇玉卿是第一次見謝安,兩人相識不過半個小時。
但蘇玉卿卻對這個少年有一種莫名的好感和興趣。
這並非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要知道蘇玉卿做記者多年,見過的人不知道多少。
很多在外面風光的大佬,其實採訪接觸下來……蘇玉卿都覺得沒什麼。
已經很少有人能夠引起她的興趣和賞識了。
謝安顯然就是其中一個。
否則蘇玉卿斷然不會攙扶謝安。
謝安搖了搖頭,強撐著站直身子,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沒事,皮外傷。」
蘇玉卿也沒多說,兩人互相攙扶著走到路邊。
借著昏黃的路燈,謝安這才看清了蘇玉卿的座駕——
一輛黑色的牧馬人越野車。車身硬朗,線條粗獷,透著一股野性,和蘇玉卿那身極具女人味的打扮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拉開車門,一股清新的柑橘香水味撲面而來。
車廂里非常寬敞,後排座椅上隨意地堆放著一些戶外裝備。一個專業的登山背包、幾瓶戶外飲用水,甚至還有一頂摺疊帳篷。
謝安坐進副駕駛,看了一眼那些物件,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蘇大記者平時還喜歡登山?」
蘇玉卿坐進駕駛座,熟練地發動汽車,單手打著方向盤匯入夜色中的車流。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灑脫的笑意:「登山算什麼,我喜歡自駕游,尤其是一個人。」
「一個人?」謝安有些詫異。
「嗯。」蘇玉卿的目光直視著前方,眼神里透著一種嚮往,「我喜歡獨自開車去大西北,去大草原。看著那些壯闊的山河、成群的牛羊,吹著戈壁灘上的風……那一刻,你會覺得人類特別渺小。什麼名利,什麼煩惱,全都被風吹散了,格外的舒泰。」
謝安看著蘇玉卿被路燈光影勾勒出完美側臉的輪廓,一時間竟有些愣神。
他原本以為,像蘇玉卿這種能在新聞界殺出一條血路的「鐵娘子」,內心一定是被世俗和名利填滿的。
卻沒想到在這副幹練知性的外表下,竟然藏著一個如此獨立、瀟灑、嚮往自由的靈魂。
講句心裡話。
謝安很羨慕蘇玉卿的生活方式,也羨慕她在話語裡描述的那種生活。
這種生活方式和謝安所處的環境裡有些格格不入,但又那麼的美麗壯闊,令人本能就心馳神往。
見謝安良久不說話,蘇玉卿瞥了眼謝安:「怎麼,羨慕了?」
「是挺羨慕你的。」謝安輕聲說道。
蘇玉卿鏡片後的美眸閃過一絲笑意:「等這案子結了,有機會帶你去兜兜風。」
謝安頓時來了興趣:「蘇大記者可不能忽悠人啊。」
蘇玉卿輕輕翹起嘴角:「我忽悠你幹嘛。我本來還愁沒什麼爆炸的新聞頭條,這個月業績有壓力。你這不是來的正好,直接幫我解決了這個問題。事成之後帶你兜風也沒什麼。」
謝安笑著,還挺期待的。
車子一路疾馳,兩人在車裡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逐漸熟絡了很多。
不多時,車子到了垂虹小區的門口。
夜已經深了,但街道兩側的夜市依舊燈火通明,煙火氣十足。空氣中飄來孜然和烤肉的香味。
謝安的肚子很不合時宜地發出了一聲「咕嚕」的抗議聲。
他看著窗外那些冒著熱氣的燒烤攤,咽了口唾沫,轉頭看向蘇玉卿提議道:「蘇大記者,要不咱們打包點燒烤和啤酒?回家裡邊吃邊聊?」
蘇玉卿聞言,眼睛一亮,來了興趣:「好主意!被你這麼一說,我也餓了呢。你這一身血的,就別下車去拋頭露面了,我去買。」
說罷,她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只見蘇玉卿踩著高跟鞋,走到煙火繚繞的燒烤攤前,熟練地和老闆點單…
謝安靠在座椅上,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這個女人,確實與眾不同。
特別的瀟灑幹練,有一股子罕見的獨立。
不多時,蘇玉卿提著滿滿兩大袋燒烤和兩打啤酒回到了車上。
「兩打啤酒夠不夠啊?不夠我再去買。」
「夠了夠了。我酒量一般般。」
蘇玉卿真以為謝安酒量一般般,也就沒多說,發動車子繼續前行,很快駛入了垂虹小區,停在一棟帶著獨立小院的小洋樓前。
謝安推開車門,掏出鑰匙打開了院門。
蘇玉卿提著大包小包的燒烤和啤酒走進院子,環顧了一圈。
院子裡種著一些花草,修剪得整整齊齊,角落裡還有一個精緻的木製涼亭。
「你這地方不錯啊,挺有情調的。」蘇玉卿讚嘆道。
「你先坐,我去洗個澡換身衣服。」謝安指了指涼亭里的石桌,轉身走進了屋裡。
十分鐘後,謝安換上了一身寬鬆的休閒服走了出來。
他頭髮還滴著水珠,整個人透著一股清爽的荷爾蒙氣息。
兩人在涼亭里坐下。石桌上擺滿了滋滋冒油的羊肉串、烤生蚝,還有冒著冷氣的啤酒。
頭頂是一盞散發著暖黃光芒的壁燈,氣氛顯得格外愜意。
蘇玉卿打開一罐啤酒,遞給謝安,自己也開了一罐。
「採訪之前,先干一杯。」
「干。」
兩人碰了碰易拉罐,仰頭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啤酒順著喉嚨滑入胃裡,驅散了謝安身上殘留的疲憊與疼痛。
蘇玉卿放下啤酒,神色變得認真起來。她從隨身的皮包里掏出一個精緻的筆記本和一支鋼筆,翻開空白頁,看著謝安。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正式開始了嗎?」
謝安咬了一口烤肉,笑著點頭:「當然,蘇大記者請便。」
蘇玉卿握著筆,微微傾身,鏡片後的雙眸緊緊盯著謝安:「請你把事情的詳細起因經過結果說一遍。」
謝安早就有了腹稿,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比之前麥秋雁的講述要清晰很多。
蘇玉卿聽了很高興,記錄的也很認真。
別看新聞最後上報的時候只有區區幾百上千字,但這都是千錘百鍊濃縮出來的精華,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有講究和指向。
前期工作大的嚇人。
就之前麥秋雁的講述,很難縱覽全局去思考。
蘇玉卿這才來到謝安家裡做詳細了解。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蘇玉卿感覺把事情的全貌和細節都記錄清楚了,然後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你衝進包廂的時候,知道裡面會很危險嗎?」
謝安咀嚼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目光穿過涼亭的邊緣,看向深邃的夜空。
「知道。」
蘇玉卿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繼續問道:「既然知道,那你還去?」
謝安轉過頭,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偽裝和做作。
「因為我不去的話,我朋友就要出大事了。」
謝安拿起桌上的啤酒,輕輕晃了晃,聽著裡面氣泡碎裂的聲音:「我當時沒想那麼多,也沒時間去權衡利弊。我只是覺得……作為一個男人,看到自己的女人被人欺負,如果連門都不敢進,那我這輩子,就再也抬不起頭了。
我覺得這是男人的責任。」
夜風拂過,帶來陣陣烤肉的香氣。
蘇玉卿靜靜地聽著,握著筆的手微微停頓。
她見過太多為了博取眼球而誇大其詞的「英雄」,也見過太多在鏡頭前滿嘴仁義道德、背地裡卻蠅營狗苟的偽君子。
但在謝安說出「男人的責任」這五個字時,她在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只看到了純粹。
那是一種不加掩飾的男人擔當。
蘇玉卿看著眼前這個在夜色中顯得無比沉穩的男人,心中泛起了一絲莫名的漣漪。
真的……很有魅力的樣子啊。
對於見多了塵世人性複雜的蘇玉卿來說,越純粹的東西反而越珍貴。
大部分人進入社會之後,這種純粹就消失了。
但謝安身上恰恰就有這種罕見的純粹。
她收拾好心情,繼續問了第二個問題:「你捅人之前有猶豫嗎?」
謝安搖頭:「你說的猶豫是?」
蘇玉卿:「比如捅死人,失手殺人。」
謝安搖頭:「沒有。我當時都要被打死了,捅人是自我保護的本能。我沒有考慮任何後果,那個瞬間……我只想活著。」
蘇玉卿微微點頭。
沒有可以美化自己,沒有故作高尚,就很實誠的回答。
蘇玉卿對這個純粹的男人越來越欣賞了。
接連問了十多個問題,謝安都給出了純粹的答案。
蘇玉卿聽完後十分滿意,還給謝安豎起大拇指:「你是個真正的男人。」
語氣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和佩服。
謝安笑了笑,舉起啤酒罐:「吃串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兩人相視一笑,在夜風中一邊吃著燒烤,一邊繼續著這場特殊的「採訪」。
沒有了警局的嚴肅,沒有了媒體的長槍短炮,只有兩個在夜色中互相傾訴的靈魂。
蘇玉卿發現,自己原本只是想挖掘一個驚世駭俗的新聞頭條,但不知不覺間,她對這個叫謝安的男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謝安……」蘇玉卿喝了一口啤酒,臉頰泛起一絲微紅,「你今晚做了這麼多事,就不怕報復嗎?」
謝安擦了擦嘴,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怕。但我更怕,我連保護身邊人的能力都沒有。」
蘇玉卿愣住了。
她突然覺得這個男人就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
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可一旦出鞘,必將見血封喉。
持續了足足一個多小時,才宣告採訪結束。
蘇玉卿覺得沒什麼紕漏,才收起筆記本和鋼筆,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明天這篇報導就會見報,等著好消息吧。事成之後姐帶你兜風。」
謝安舉起啤酒罐,「那就……多謝蘇大記者了。」
「乾杯!」
易拉罐再次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在這座城市的夜色中,兩個同樣不甘平凡、同樣骨子裡透著熾熱的人,在這一刻找到了某種奇妙的共鳴。
送別蘇玉卿後,已經是快四點了。
此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極淡的魚肚白。褪去了夜晚的喧囂與浮華,空氣中透著一股清晨特有的微涼。
謝安看了一眼時間,心裡猛地一緊。
他太擔心楊迪了。
他快步走到院牆邊,正準備跨上那輛摩托車的時候,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在院子那扇半掩院門外,靜靜地站著一個女人。
是楊迪。
她顯然是剛剛洗過澡,身上披著一件米白色的中長款風衣,腰帶松松垮垮地繫著,勾勒出那盈盈一握的纖細腰肢。風衣的下擺微微敞開,露出裡面白皙修長的玉腿。
剛剛沐浴過的肌膚透著一種溫潤的粉色,在清晨微弱的晨光下散發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性感。
她的眼神已沒了恐懼,只有一種經歷了生死劫難後激發出來的熾熱深情。
謝安快速跑過去,還沒開口,楊迪就撲進了自己懷裡。
「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