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我就是騙騙你的啊
白雲磚廠。
此刻雖然過了凌晨,但整個白雲磚廠都處在一股極度壓抑的窒息氛圍之中。
院子裡堵著兩百多個工人,他們各自拿著傢伙,有砍刀,水果刀,菜刀,鋼管,鋤頭等等。每個人的眸子裡都透露出一股子近乎瘋狂的凶光。
仿佛只要有人一聲令下,他們就會不顧一切的衝上樓去和盛宏地產的人拼命似得。
除了院子裡,樓道的走欄里,會議室門外的位置,全部密密麻麻站著拿傢伙的工人,個個目露凶光,分明是一副隨時準備拼命的架勢。
如此強大的壓迫感,全部指向會議室里。
偌大的會議室里,氣氛沉悶的令人窒息。
死寂得能聽見頭頂白熾燈燈管里電流的聲音。
謝安坐在會議桌後面的那把椅子上,雙腿架在桌沿,嘴裡叼著一根已經燃了大半的煙。
他蹙著眉頭沒說話,目光越過會議桌看向窗外,外頭院子裡黑是壓壓的人群。
光是看著謝安就感到窒息般的壓迫感。
雖然自己掌握了一定的主動權,但人還困在這裡。實在高興不起來,剛不敢輕言勝負。
很多事情沒走到最後一步,都不可大意。
念及此,謝安狠狠吸了口煙。掃向會議室內部。
白勝已經被嚇得蜷縮在牆角,雙腿叉開,褲襠處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李修也好不到哪裡去,整個人縮成一團,後背死死貼著牆壁,雙手抱著膝蓋,腦袋埋在臂彎里,像一隻被嚇破膽的鵪鶉。
白雲飛趴在地上。兩條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斷骨處腫得老高,把褲管撐得繃緊。他不已再慘叫,只是偶爾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泣,像嬰兒的嗚咽,在死寂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站在謝安身後的阿鳳身體繃緊著,雙手垂在身側攥成拳頭。一旁的阿龍倒是較為鬆弛一些,但額頭已然湧現出細密的汗珠。
很顯然,阿鳳和阿龍也知道……雖然謝安掌握了相當大的主動權,但還沒有完成最後一步,更談不上拿下最後的勝利。
他們緊張的等待著,期許著。
窗外的院子裡,有工人喊了一嗓子:白總!白總你沒事吧?!」
聲音粗獷而急切,帶著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暴躁。
緊接著,又有人喊了一聲:「白總!你再不下命令,我們他媽就衝上去了!」
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很多人同時攥緊了手裡的傢伙,腳步聲開始往辦公樓的方向挪動。
院子裡的人不曉得會議室發生了什麼,他們只是遵照之前約定好的事兒:一旦白雲飛下令干架,他們就不顧一切衝上去干架。
畢竟這八百萬涉及到無數工人的安家錢,大家拼死拼活在磚廠幹了半輩子,就指望這筆安家錢在江城這座城市立足。
現在盛宏地產的人要走這八百萬,他們怎麼會答應?
本就是窮苦人家,一旦被逼急了。
什麼事情都乾的出來。
謝安最擔心的也是這一點,當下一腳踹在地上的白雲飛身上:「你工人問你話呢。你可要想好了再開口。你現在只是斷腿,還是能治好的。要是想換命,你肯定死在我後頭。」
這幫工人本是白雲飛今晚最大的底牌,可阿姊見識到謝安的狠辣之後,白雲飛已然被眼前這個青年嚇破了膽,當下哪裡還敢不聽謝安的話?、
立刻就沖窗外喊了一句:「我沒事,都別亂來。」
果然,白雲飛說話還是很管用的。
外頭激動的人群,立刻變得安靜了很多。
謝安這才鬆了口氣。
一旁的阿鳳阿龍也都長舒了口氣,看謝安的眼神越發的充滿了敬畏。
今晚也就是謝安了。
但凡換成任何一個人來,只怕早就被白雲飛給玩死了。根本不存在任何抵抗的可能,至於翻盤的機會,那更是想都不敢想。
能夠遇見謝安,阿龍和阿鳳都感覺十分幸運。
謝安把雙腿架在辦公桌上,一邊通過電話和王超麥秋雁溝通,互通信息。
他在等。
必須等到麥秋雁那邊拿到完整的證據鏈條,謝安才算徹底翻盤成功。
此刻距離今晚的結局越來越近。
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越發的覺得難熬。
很快謝安的電話響了。
是王超打來的。
說是麥秋雁已經到了酒店,完成了證據調查和現場勘察。
謝安鬆了口大氣。
仍舊耐著性子等待著,偶爾接打電話。
地上的白雲飛可就嚇尿了。
謝安每接打一個電話,證據鏈條就完整一分,白雲飛的心思也暗淡一分,絕望一分。細密的汗珠順著白雲飛的額頭不斷的往下流。
這個少年太嚇人了。
自己布設了幾個月的計劃,自以為天衣無縫,就算今晚來的是馮勝這個狠人,白雲飛也覺得可以輕鬆拿捏對方。
可是萬萬沒想到……這剛剛上任工程部經理的小年輕,竟然跟惡魔一般,正在一點點的瓦解自己的計劃。
等到謝安在電話里說出:阿強被殺,劉全正當防衛成立,並且願意出來指正白雲飛的時候……
噗。
白雲飛整個人都在吐血。
徹底絕望了。
他已然知道自己絕對沒有翻盤的可能了,迎接自己的將是法律的制裁,而且牽扯到一條人命。還牽扯到聚眾鬧事等等罪名。加在一起的處罰只怕不會輕。
他已經開始腦補,下半輩子將在牢獄中度過了。
暗無天日的監獄,沒有陽光,沒有自由……
這怎麼接受得了?
白雲飛死死盯著一旁的謝安,心態一點點的發生著變化。
從最初的情形,到此刻的絕望……隨即眸子逐步散發出兇橫的光。
反正自己也沒好下場,乾脆拉上謝安這幾個做墊背的。
都是他們的錯!
一切都是他們的錯。
只要自己大吼一聲,會議室外面的工人都會一窩蜂的衝進來,活活把謝安幾個人打死……
至於後面的事情,誰在意呢?
反正自己也沒活路了。
這個瘋狂的想法,不斷在白雲飛的腦海中滋生,發展,擴大……最後幾乎把他整個人的理智都給吞噬掉了。
而這個時候謝安剛剛低頭,恰好看到了白雲飛那雙怨毒瘋狂的眼神。
那眼神分明是一副要不顧一切搞死謝安的樣子。
不知怎么子,謝安竟然感到幾分發毛。
謝安心頭咯噔一下。
隨即在腦海中把今晚的事情前前後後都過了一遍,並麼有發現什麼紕漏……
他還能對我做什麼?
然後謝安的目光看向窗外,見到一個個雙目充血的工人……
陡然間,謝安明白了什麼。
這傢伙想和自己同歸於盡啊。
這可不行。
自己好不容易走到現在,眼看就要徹底翻盤,只要等到麥秋雁最終的簡訊,就可以結束了。
豈能讓這傢伙搞出個意外情況來?
可是我還能阻止他嗎?
一瞬間,謝安在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勸?
沒用的。
白雲飛不是傻子,剛剛從自己和王超麥秋雁的電話里就聽出了事情的大概,知道已經走投無路,這才滋生出了同歸於盡的想法。
語言的勸說能力實在是太蒼白了。
直接把白雲飛的嘴巴封起來?
倒是個辦法。
謝安立刻湊到阿龍耳邊低聲道:「阿龍,你湊到白雲飛身邊去,捂住他的嘴巴。」
阿龍一步踏到白雲飛身邊,死死捂著對方的嘴巴。
但謝安還是感覺不放心。
萬一白雲飛留了什麼其他的後手或者信號,終歸是個隱患。
於是謝安靈光一閃,拿起手機故意接了個電話,剛開始還很淡定,緊跟著忽然就「蹭」一下站了起來:「什麼?劉全跑了?!」
說完謝安就假裝生怕白雲飛聽見的樣子,故意捂著嘴低聲嘀咕起來,搞得很嚴肅的樣子。
還別說……
白雲飛聽到這話後,立馬又恢復了一點希望。
至少沒那麼絕望了。
掛了電話,謝安並未入座,而是很焦急的來回踱步,似乎是一副天要塌下來的樣子。同時用眼角的餘光看向白雲飛,發現這傢伙還挺高興的樣子,嘴角再沒有半點之前的瘋狂。
謝安知道,自己做對了。
不多時,謝安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麥秋雁發來的簡訊:
【你麥姐現在帶特警大隊來救你!】
謝安看了很高興,但為了安撫白雲飛不出現意外,故意做出一副暴跳如雷的模樣,一把將手機狠狠甩在地上。
塑料做的手機外殼頓時四分五裂。
謝安額頭青筋暴起,怒目圓睜,狠狠的「艹」了一聲。
這可把周圍的人給嚇到了。
阿鳳湊過來問:「謝安,怎麼了?」
謝安張口就來:「劉全……」
話說一半,謝安瞥向白雲飛,嘆了口氣:「沒什麼。繼續等著吧。」
說完謝安近乎發狂一般的在會議室里走來走去,時不時狠狠的「艹」一聲,還踹翻幾張椅子。
阿鳳看出謝安暴跳如雷,頓時不敢多問。
倒是白雲飛心裡越發高興。
從謝安的表情來看,白雲飛確信……劉全跑了。
雖然逃跑這件事屬於小概率事件。
但白雲飛認為有這個可能。
畢竟從剛剛謝安的通話內容來看,自己派出去的阿強都被劉全給反殺了。可見劉全是個有心機的很角色,再次逃跑似乎也很合理。
想到這裡,白雲飛心情大好,幾乎都忘記了雙腿被打斷的事兒。
只要劉全逃跑,警方缺失了最重要的人證,自己就有可能逃脫法網的制裁。
往後餘生,還有的奔頭。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會議室里的氣氛壓抑的令人窒息。
直到外面傳來一陣叢密的腳步聲。
院子裡不知道哪個工人喊了一句:「警察來了!」
這話一出,原本就躁動不安的工人們像炸了鍋的螞蟻,瞬間騷動起來。
有人下意識往後退,有人卻往前擠,更多的人攥緊了手裡的傢伙,眼神里既有慌亂,也有被激怒的凶光。
「別亂!都別亂!」
有領頭的工人試圖維持工人秩序,可他們的聲音早就被淹沒在人群的喧譁里。
就在這時,幾道刺眼的強光手電從磚廠大門口射了進來,像幾把利劍瞬間刺穿了院子裡的黑暗。
緊接著,十幾輛黑色的特警裝甲車呈扇形包圍了整個院子,車頂的警燈瘋狂閃爍,紅藍光芒交織在一起,把所有人的臉都照得忽明忽暗。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不是實彈,是催淚彈。
「嗤——」
白色的煙霧瞬間在人群中央炸開,帶著刺鼻的辣味,瞬間瀰漫開來。
「咳咳咳!」
「我的眼睛!」
「水!水!」
工人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催淚彈打得措手不及,不少人捂著眼睛蹲在地上劇烈咳嗽。
原本舉著砍刀鋼管往前沖的幾個刺頭,也被這陣仗嚇得愣在原地,手裡的傢伙「哐當」掉在地上。
「所有人!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蹲下!」
擴音器里傳來麥秋雁那冰冷而威嚴的喊叫聲。
緊接著,上百名全副武裝的特警從裝甲車上跳下來,他們穿著黑色的作戰服,戴著頭盔,手持防暴盾牌和警棍,動作整齊劃一,像一堵黑色的牆迅速推進,將院子裡的工人分割包圍。
「放下武器!聽見沒有!」
「蹲下!快點!」
「別動!再動就採取強制措施!」
特警們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有人敢反抗立刻就被兩個特警按住,反剪雙手戴上手銬,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
有人想跑,剛邁出兩步就被防暴盾牌撞倒在地,警棍抵在後背,根本動彈不得。
原本還氣勢洶洶的工人們,在這支訓練有素的特警隊伍面前,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再也沒了之前的兇狠。
他們看著地上被按住的同伴,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和冰冷的警棍,終於意識到——這次是真的完了。
「蹲下!都蹲下!」
在特警的呵斥下,剩下的工人紛紛扔掉手裡的傢伙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像一群被馴服的綿羊,再也沒了之前的囂張。
院子的大批量工人很快被控制住。
特警們迅速分成幾組,一組負責看管工人,一組負責搜查現場,一組負責維持秩序。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原本混亂不堪的磚廠,瞬間變得井然有序。
這時一輛黑色的警車緩緩開進院子,停在辦公樓前。
車門打開,麥秋雁率先走了下來。
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警服,肩章上的警銜在警燈下閃著光,頭髮整齊地扎在腦後,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卻格外明亮。
她身後跟著李華和趙叔,李華手裡拎著公文包,趙叔則拎著那個黑色的工具箱。
麥秋雁拿起擴音器,掃了一眼院子裡蹲著的工人,聲音沉穩而有力:「我是閘南區公安分局刑偵支隊的麥秋雁。今晚的事情,我們已經掌握了全部證據。你們都是被白雲飛利用的,現在放下武器,配合調查,爭取寬大處理。如果還有人敢鬧事,別怪我們不客氣!」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威懾力,讓原本還有些蠢蠢欲動的工人徹底安靜下來。
說完麥秋雁放下擴音器,轉身對李華和趙叔說:「走,上樓。」
三人踩著水泥台階,一步步走上二樓。
走廊里的燈還亮著,但氣氛卻比之前更加壓抑。早早守在會議室門口的特警看到麥秋雁,立刻敬禮。
麥秋雁點了點頭,伸手推開了會議室的門,目光在謝安身上停留了幾秒,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謝安,你沒事吧?」
謝安掐滅手裡的煙,笑了笑:「沒事。就是等得有點久。」
「久嗎?」麥秋雁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看你挺悠閒的,還踹翻了幾把椅子。」
謝安聳了聳肩:「總要發泄發泄嘛。」
麥秋雁笑了,轉身看向身後的趙叔:「趙叔,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謝安。」
趙叔走上前,打量了謝安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讚賞:「小伙子,不錯。今晚這事兒,換做別人,早就慌了。你能穩住局面,還能配合我們拿到證據,不容易。」
謝安連忙伸出手:「趙叔好。剛剛就聽麥姐在電話里提起過您,說您是法醫界的前輩,一直想認識您。」
趙叔握住他的手,笑了笑:「別聽小雁瞎說,什麼前輩,就是個幹了一輩子法醫的老頭子。不過你小子確實有兩下子,今晚這事兒,多虧了你。不然我們想拿到證據,還得費不少功夫。」
謝安謙虛道:「趙叔客氣了。我也是沒辦法,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阿鳳被冤枉。」
麥秋雁在一旁看著,嘴角的笑意更濃了,隨後看到白雲飛斷掉的雙腿,滿身的鮮血後……頓時蹙了眉頭,又轉頭看向謝安。
「你怎麼把人家搞成這樣?這是重傷!」
謝安早就想好了說辭:「麥姐,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是警察,沒人敢拿你怎麼樣。你怎麼不為我想想?我TM就幾個人在這裡,被白雲飛手下幾百號工人包圍。他一句話就能打死我們。我這是正當防衛。」
麥秋雁抽了抽嘴角,但也沒多說,快速走到白雲飛面前蹲下身,看著他那雙扭曲的腿,語氣冰冷:「白雲飛,你涉嫌故意唆使他人殺人、栽贓陷害,聚眾鬧事、敲詐勒索等多項罪名,現在正式逮捕你。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成為呈堂供證。」
白雲飛看著麥秋雁,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閉上了眼睛,臉上帶著一絲絕望的苦笑。
麥秋雁站起身,對李華說:「把他帶下去,送醫院處理傷口,然後帶回局裡。」
李華應了一聲,叫來兩個特警,將白雲飛抬了出去。
白雲飛路過謝安身邊的時候,還不忘大叫一聲:「謝安,你別得意。我還沒輸!劉全跑了。我還沒輸。」
謝安轉過頭,一步步走到白雲飛身前,臉上露出一抹妖邪的笑容:「哈哈,哈哈哈哈。」
謝安的笑聲讓白雲飛感到不安:「你笑什麼?」
謝安笑容更加燦爛了:「誰告訴劉全跑了?」
白雲飛:「你剛剛在電話里說的……還砸了手機踢了凳子。」
謝安嘴角揚起:「傻逼,我就是騙騙你的。不然你不得讓工人和老子同歸於盡……跟我玩?你也配!」
說完謝安「tui」一聲,一口唾液噴在了白雲飛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