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以後跟著安哥混!
雖然已經是凌晨,但閘南區公安局的大樓卻燈火通明。
樓下的院子裡停滿了特警的車子,紅藍的燈在閃爍不停,散發出令人刺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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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白雲磚廠的工人被特警成批量的帶下車,抓去審問,做筆錄。
其實白雲磚廠足足有兩百好幾十個工人,但抓來的也就幾十個。主要是磚廠的中層和高層。還有一些專門帶頭挑事的刺頭。
警方為了迅速平息事態,抓一批人過來盤問是很有必要的。
當然也存在著法不責眾的問題。
總不至於兩百多個工人都給抓了。
那工作量不知道多大。
而其中大部分工人其實都是跟著起鬨的,並不存在攻擊性。也就作罷了。
隨著大量的工人開始進入審訊室審問,做筆錄。局面才逐漸的平息下去。
阿鳳和阿龍身為核心的人員,此刻分別關在不同的審訊室做筆錄。而作為核心證人的劉全更是被單獨關押審問。
除此外還有白勝和李修也單獨審問。
至於白雲飛,已經先送去醫院做手術了。
謝安作為此事的頭號工程,雖然也有做筆錄的流程,但已經不必去審訊室了,而是跟著麥秋雁到了副局麥文山的辦公室。
剛進入辦公室,謝安就看到麥文山帶著老花鏡坐在辦公桌前批閱文件。
整個辦公室裝飾的十分樸素,顯示出麥文山很樸素紮實的工作作風。
麥文山看見了謝安,立刻放在手裡的文件,摘下老花鏡笑盈盈的迎了上來,熱切的握住謝安的手:「小謝,你今晚的事兒秋雁都跟我說了。真是了不起啊,幹得好。快坐下。秋雁,去給小謝泡杯茶來。」
謝安被麥文山握住手的那一刻,心裡微微一震。
麥文山是誰?
閘南區公安局副局長。
雖然官職比周主任差了半級,但管的是整個公安系統。
在這個地界上,麥文山一句話,能讓一個人從街頭消失,也能讓一個人從局子裡出來。
這樣的人物,此刻卻笑盈盈地握著他的手,熱切得像見了自家晚輩。
這讓一個從農村來的娃兒,怎麼能沒有幾分受寵若驚呢?
若是放在幾個月前,謝安想都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能夠認識這樣的大佬。
謝安收起心思,連忙微微彎腰,臉上露出謙遜的笑容:「麥叔,您高舉我了。我其實什麼也沒幹,都是麥姐的功勞。要不是麥姐指揮得當,今晚這事兒還不知道怎麼收場。」
麥秋雁正端著茶杯走過來,聽到這話,嘴角微微上揚。
這話說得漂亮,讓麥秋雁十分高興。
謝安在麥文山面前不居功,反而把功勞往她身上推。
既給了她面子,又顯得自己謙遜懂事。
麥文山聽了,卻板起臉,佯裝嚴肅道:「你也別往外推功勞了。秋雁是指揮得當,但整個局是你布的,白雲飛是你牽出來的,劉全是你找到的人證,連最後那出戲——假裝劉全跑了——都是你臨場編的。我說你是頭號功臣並非誇你,而是陳述一個事實罷了。」
謝安笑了笑,不接話。
麥文山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只可惜你不是我這個系統的警察。你要是警察,今晚這事兒,高低可以給你報一個三等功。」
謝安連忙擺手:「麥叔,功勞不功勞的不重要。能幫上忙就行。」
「你這小子,年紀輕輕就這麼有分寸,不來干公安可惜了。」麥文山哈哈大笑,拍了拍謝安的肩膀,「來來來,坐。秋雁,茶泡好了沒有?」
麥秋雁把茶杯放在謝安面前:「泡好了,爸,這是你那個朋友送來的陳年茶餅?」
「對,普洱,存了十二年了。」麥文山端起自己的杯子,輕輕吹了一口,「平時我都捨不得喝。今天小謝來了,破個例。」
謝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湯醇厚,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好茶。
麥文山靠在椅背上看著謝安,眼裡滿是欣賞:「小謝啊,剛剛聽秋雁說了你的事兒我很受震動。說實話,我幹了三十年公安,見過不少能打的、能拼的、能扛事兒的年輕人。但像你這樣,十八歲,能把一場幾百人的群體事件,從頭到尾攥在手心裡,一步一步引到特警進場——這個本事,我服。」
謝安放下茶杯認真道:「麥叔過獎了。其實今晚最關鍵的,是麥姐果斷調了特警。要是沒有那上百號特警,我一個人再怎麼能說,也壓不住那兩百多號工人。」
麥秋雁在旁邊聽了,忍不住笑了:「你倆能不能別互相吹了。」
麥文山哈哈笑道:「我感慨幾句怎麼了?不過小謝,你說的也沒錯。今晚這事兒,你和我閨女,是互相成就。沒有你,秋雁調不來特警。沒有秋雁,你也壓不住場面。」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所以我才說,你們倆搭檔,很好。以後有什麼事,儘管找我。我麥文山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但在閘南區,說話還是管點用的。」
謝安心裡一暖。
這話的分量,比三等功還重。
麥文山這是明確表態——以後在閘南區,他罩著謝安。
謝安站起來,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謝謝麥叔。」
麥文山擺了擺手,笑道:「坐下坐下,別搞這些虛的。」
麥文山看了看牆上的鐘,已經凌晨三點多了。
「本來這麼晚,應該讓你回去休息的。畢竟你忙了一整個晚上,鐵打的人也該歇歇了。可警方有警方的流程。今晚這事兒涉及群體性事件、故意傷害、非法拘禁,好幾個罪名。你作為關鍵當事人,該做的筆錄還是要做。秋雁,快給小謝做筆錄,做完讓小謝早點回去休息。」
麥秋雁點頭:「知道了,爸。」
麥文山又看了謝安一眼,笑道:「小謝,筆錄做完,讓秋雁送你回去。今晚辛苦了。」
「不辛苦。」謝安笑了笑。
麥文山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文件起身往外走:「那我先去盯審訊那邊。你們慢慢做。」
說完,麥文山推門出去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謝安和麥秋雁。
麥秋雁從柜子里拿出一疊筆錄紙和一支筆,坐在謝安對面,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姓名。」
「謝安。」
「年齡。」
「十八。」
「身份證號。」
謝安報了一串數字。
麥秋雁飛快地填寫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今晚你進入白雲磚廠的時間、目的、經過,從頭說一遍。」
謝安點了點頭,開始陳述。
麥秋雁大部分事情都知道——畢竟今晚的每一步,她都在現場,或者通過電話了解得一清二楚。所以她填寫的速度很快,只在一些細節上停下來,讓謝安補充。
筆錄做了將近四十分鐘。
最後麥秋雁把筆錄紙推到謝安面前:「你看看,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確認無誤的話,在每一頁的右下角簽名,按手印。」
謝安接過筆錄,一頁一頁仔細看完。
內容準確,沒有遺漏。
他在每一頁簽上名字,用麥秋雁遞過來的印泥按下右手食指指紋。
麥秋雁收好筆錄,長長地鬆了口氣。
謝安放下筆,忽然問:「劉全那邊怎麼樣了?」
麥秋雁看了他一眼:「劉全都招了。筆錄已經做完了,所有證據鏈條吻合。白雲飛的罪,跑不了了。」
她頓了頓,又說:「不過他向我們警方提了一個要求。」
謝安一愣:「什麼要求?」
「他說想見見你。」麥秋雁看著謝安,「他說你是他的大恩人,想當面謝謝你。」
謝安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那就去吧。」
……
詢問室隔壁有一間臨時羈押室,鐵門緊閉,門口站著一名值班民警。
麥秋雁走過去說了句話,民警打開門。
一股混雜著汗味、煙味和消毒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劉全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整個人蜷縮著,像一條被抽了骨頭的蛇。他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全是灰土和乾涸的血跡,衣服破了好幾個口子,露出瘦骨嶙峋的身體。
搜不垃圾的狼狽到了極點。
但當他抬起頭,看見謝安的那一瞬間,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亮了起來。
「這就是謝安,你要見的人。」麥秋雁站在門口說。
劉全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說出話來,然後他忽然從椅子上滑下來,雙膝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整個人伏在地上,「砰砰砰」連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撞在地面上的聲音,沉悶而真實。
「謝謝恩人!」劉全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他也沒什麼文化,不曉得說體面的話。開口就是恩人。
「恩人啊!我劉全這條命,是你給的!謝謝你!」
謝安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劉全,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那是一種很踏實的東西。
他救了一個人。
一個被逼到絕路上的、走投無路的人。
而這個人此刻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表達著他的感激。
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謝安彎下腰,伸手拍了拍劉全的肩膀。
劉全的肩膀很瘦,隔著破衣服能摸到骨頭。
「起來。」謝安說,「好好配合麥姐的工作,把你知道的都交代清楚。等這個案子了結,你就可以出去了。」
劉全抬起頭,滿臉淚痕:「嗯!」
「還有……」謝安看著他,語氣放輕了一些,「好好治病。等骨髓配型成功了,去做手術。手術順利的話,你還能活很多年。未來的世界很美好,不要再做一些鋌而走險的事兒。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好好照顧你的母親。不要辜負了你父親拿命換來的這條生命。」
劉全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他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東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後他只是又磕了一個頭,額頭貼在地面上,久久沒有抬起來。
「麥姐人很好的,你有什麼需要直接找麥姐。劉全,再見。」謝安轉身走了出去。
走出很遠,回頭還看到劉全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麥秋雁關上門,看了劉全一眼,沒有說話。
有些東西不需要說。
……
從羈押室出來,麥秋雁把謝安送到大樓門口。
凌晨四點多的風帶著涼意,吹在身上很舒服。院子裡的警燈還在閃爍,但比之前稀疏了不少,大部分工人已經被審問完放走了。
「謝安,我送你回去吧。」麥秋雁秉持著麥文山的吩咐。
謝安搖了頭,笑道:「不用啦,我有手有腳的。而且麥姐一晚上也累了,你也早點休息。」
麥秋雁上下打量了番謝安,眸子裡帶了幾分笑意:「真不用?」
謝安指了指不遠處的台階口:「真不用。阿龍和阿鳳還在前面等我。」
阿龍和阿鳳就站在大樓門口的台階下面。
麥秋雁也沒勉強:「行吧,那你路上小心。過幾天忙完這個案子,我請你吃飯。好好和你喝一頓酒。」
麥秋雁識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謝安一眼。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被路燈拉得很長。
她忽然覺得,這個少年今晚又長大了一些。
不是身體上的長大。
是那種經歷過生死之後,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沉穩和厚重。
而且,從今天開始謝安已經成為了自己真正意義上的好搭檔。麥秋雁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麥秋雁笑了笑,隨即收回目光,走進了大樓。
謝安緩緩走到台階下,看著阿龍和阿鳳,臉上帶著笑容。
台階下面,阿鳳和阿龍站在謝安面前,兩個人都露出了笑容。
三個人,彼此凝視。
許久後,謝安開了口:「阿鳳,恭喜你了。」
阿鳳沉默了很久,忽然雙膝一彎,「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阿龍緊隨其後,也跪了下去。
謝安愣了一下:「你們幹什麼?快起來。」
阿鳳沒有起來。
她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安哥,今晚我這條命,是你從白雲飛手裡搶回來的。沒有你,我已經死了。」
她咬了咬牙,一字一頓地說:「從今往後,我阿鳳這條命就是你的。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說殺人,我絕不放火!」
「行了。」謝安心裡其實很高興的。
他最初決定趟那渾水,一方面是被馮勝架上去了,實在沒辦法。
另外一方面也是想收攏阿鳳和阿龍這兩個精幹收下。
現在看來,目的都達到了。
謝安打斷她,「別說這種話。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阿鳳搖頭:「不是。從今晚開始,就不是了。」
阿龍跪在旁邊低著頭,聲音沉悶:「安哥,我跟了勝哥這麼多年,自認為什麼場面都見過。但今晚……」
他抬起頭看著謝安,眼裡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不是敬畏,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折服。
「今晚我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大哥,有情有義的大哥。不是白雲飛那種拿刀砍人的狠,是那種坐在刀尖上還能笑著喝茶的狠。」
阿龍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安哥,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謝安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彎下腰,一隻手扶住阿鳳的胳膊,一隻手扶住阿龍的肩膀,把他們一個一個拉了起來。
「都起來,今晚的事已經過去了。以後還有很多事要做。白雲飛倒了,但事情遠沒有結束。」
他看了看阿鳳,又看了看阿龍。
「你們跟著我,我不會虧待你們。但我有一個條件。」
阿鳳和阿龍同時抬頭:「安哥你說。」
謝安淡淡道:「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不許衝動,不許莽撞。命是自己的,活著才有資格談忠義。」
阿鳳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使勁點了點頭。
阿龍也紅了眼眶,低聲說:「安哥,我記住了。」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遠處傳來一聲雞鳴。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