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梧桐街58號


  方巧珍不愧是京城權利場呆了幾十年的人,一聽這話便猜出個大概。

  說白了,這種事情她也見多了,不就是大學生下鄉,在農村吃不了苦在當地結婚了。

  這兩年政策變好以後又想辦法回來了。

  可這些丫頭,小子們,大部分都是來尋爹的多,這找媽的,還真是第一遭。

  「你母親,叫什麼名字啊?」方巧珍語氣認真了幾分,能回來的女人不多,尤其是結了婚,還生下孩子的,能回來的就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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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女人,若不是家世通天,那便是手段了得。

  這樣的人,她願意結識,也不介意,幫她的女兒一把。

  「我母親,叫沈知棠。」許是聽出那幾分真誠,蘇妙音也正經答了一句,「她走的時候留下過一個地址,梧桐街,58號。」

  「梧桐街58號?」方巧珍對著這五個字也是愣了一下。

  然後才微笑著道,「我記下了。」

  不到半天不到半天時間,方巧珍就把京城所有的梧桐街都找了出來,並且派人打聽了,這些地方都沒有一個叫沈知棠的。

  但有一個地方除外,那個地方不是普通人可以進去的,方巧珍建議霍硯舟第二天正式帶蘇妙音過去拜訪一下,她已經打好招呼。

  蘇妙音一邊感嘆霍家人脈的龐大,一邊忐忑,沈知棠到底在什麼地方,難道真的會在那個普通人不能進去的地方嗎?

  第二天一大早,一輛嶄新的紅旗轎車停到了霍家門口。

  得知是送二人去梧桐街的,蘇妙音回頭想跟霍硯舟說一句,兩個人騎自行車去就行了,不用這麼麻煩。

  霍硯舟卻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似的,直接把人塞進車廂,等汽車平穩走開才道,「那個基地騎車進不去,需要特殊車牌才行。」

  末了,打趣似的補充道,「能進那地方的車,我費了好大力氣,可只找來這一輛。」

  「那……好吧。」蘇妙音忐忑地點了點頭,手裡攥著的那個寫了「梧桐街58號」的紙條早已被汗水浸透。

  「不用緊張。」霍硯舟的聲音從前頭飄過來。

  蘇妙音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早已不知道該用什麼語音來形容自己的心情。

  車子開得四平八穩,在拐過好幾條小巷後,終於到了一個寬闊的地方。

  四周儘是灰磚高牆,牆上還拉著鐵絲網,在那牆的盡頭處,有一扇鐵門,門上方沒有標牌,只有一個鏽跡斑斑的編號——58。

  梧桐街58號。

  但這裡根本沒有梧桐樹,也沒有街。

  蘇妙音跳下車,遠遠地看了一眼。這裡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在喧鬧的京城,很難想像會存在這麼一個地方。

  霍硯舟把車停好,走到她旁邊,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道,「沒事的,一切有我。」

  蘇妙音還沒點頭,鐵門就從裡面打開了。

  一個穿迷彩軍裝的男人走出來。

  身量不高,但站姿非常標準,就連旁邊在軍隊呆過的霍硯舟也不禁肅然。

  「蘇妙音?」他問。

  「是。」

  「跟我來。」

  鐵門在他身後打開了一條縫,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蘇妙音抬腳要走,霍硯舟跟上來。

  那個軍人伸手攔住了他,動作不大,但位置卡得很死,剛好擋在霍硯舟和蘇妙音之間。

  「只讓她進。」

  霍硯舟看著那隻攔在自己胸前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蘇妙音衝著他點了點頭,霍硯舟也點頭回應。

  「一個小時。」他說,「不出來我進去找你。」

  那軍人面無表情地看了霍硯舟一眼,沒說什麼,側身讓蘇妙音進去,鐵門在身後關上了。

  門後是一個狹長的通道,兩側是水泥牆壁,頭頂是日光燈管,光線白得刺眼。

  蘇妙音走在這條通道里,腳步聲被牆壁來回反彈,變成一串沉悶的迴響。

  她忽然覺得這個地方很眼熟。

  可是想了又想,發現自己的人生根本不可能在這種地方呆過。

  不管是21世紀的醫院,還是靠山屯,都不可能存在這樣的地方。

  那是在哪裡見過呢?

  蘇妙音來不及細想,已經被帶到了一個不大的院子裡。

  四面都是灰磚樓,窗戶窄小,玻璃擦得很亮。院子裡停著兩輛軍用吉普,車身上沒有標識,但車牌是軍牌。

  正對面那棟樓的門口,站著一個老頭。

  七十來歲,頭髮全白了,鬍子也白了,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袖口磨出了毛邊,但乾乾淨淨。

  他站在那裡,雙手背在身後,眯著眼睛看蘇妙音朝自己走來。

  「你就是蘇妙音?」老頭開口,聲音不大,但中氣很足。

  「我是。」

  「進來吧。」

  老頭的辦公室在這棟樓的二層,房間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書櫃,桌上攤著幾本翻了一半的外文期刊。

  牆上掛著一幅手繪的化學元素周期表,紙張泛黃,邊角捲曲,像是用了很多年。

  蘇妙音坐下來,目光掃過那幾本外文期刊,有英文的,俄文的,還有一本是她認不出文字的。

  書脊上貼著編號標籤,標籤的格式她很眼熟。

  她又看了一眼那幅元素周期表。

  手繪的,但每一個元素符號都寫得很工整,字母的筆跡……

  她忽然想起來了。

  這個辦公室的布局,牆上貼東西的習慣,書桌上文件堆疊的方式,甚至那幾支插在搪瓷缸子裡、筆尖朝上放的鋼筆,這種種細節組合在一起,她全見過。

  在她前世的辦公室里,這些全是她的習慣!

  她為什麼會和一個七十年代的某個人有著如此驚人的相似?

  難道……

  這是沈知棠的辦公室?

  可,她前世根本不認識沈知棠啊,就更不可能和她有什麼血緣關係了,如果說是遺傳習慣,也說不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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