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敵在暗,我在明
何東聽得後背發涼。
「那還怎麼查?敵在暗,我在明,每一步都踩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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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宏朗一直沒有怎麼說話。
等何東說完,他開口了。
「夏姐,老周,既然有人在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那不如反過來利用這一點。」
夏妙菱抬眼看他。
「怎麼利用?」
「他們現在最怕什麼?」
陳宏朗的目光在三個人臉上掃過。
「最怕尹二岳開口。所以尹二岳一落到我們手裡,他們就不惜暴露趙虎成這條線也要把人弄走。那如果我們放出消息,說我們又找到了新的線索人,甚至說尹二岳在被帶走之前已經交代了關鍵信息,他們會怎麼樣?」
周正平眯起眼睛。
「會慌。」
「對,會慌。」
陳宏朗點頭。
「慌了就會動。動了就會露馬腳。我們現在被動,是因為我們在明處追,他們在暗處躲。如果我們把水攪渾,讓他們反過來追我們的消息,攻守就易位了。」
夏妙菱沉默了。
這個想法確實大膽,甚至可以說有些冒險。
放假消息,往小了說叫戰術欺騙,往大了說叫違規操作。
一旦被抓住把柄,不僅專案組的工作會受到質疑,陳宏朗個人也可能被人拿來做文章。
「這招是雙刃劍。」
「假消息一旦放出去,必須做到真假難辨,既讓對方信,又不能留任何書面痕跡。而且你不能保證對方在慌亂中會露出什麼馬腳,萬一露出的是你的馬腳呢?萬一對方不但不慌,反而順著你的假消息設了個局中局呢?」
「還有,放出假消息必然要由人去說。這個人是最大的風險。操作不當,很可能被對方反咬一口,說你編造假線索干擾辦案。到時候不光是你,整個專案組都會被拖進渾水裡。」
「我明白。」
陳宏朗迎上她的目光。
「但只要操作得當,風險和收益是成正比的。我們可以不直接放假消息,而是放一個模稜兩可的信息,對方怎麼解讀是他們的事。」
何東有點沒聽懂,擰著眉頭剛要開口問,周正平先出聲了。
「他的意思是,不造假,只泄真。把一份真的線索故意漏給可疑的人,然後盯住這份真線索的去向。誰把這個線索傳出去,誰就是內鬼。」
「對。」
陳宏朗點頭。
「這樣我們不需要說一句假話,被抓到也挑不出毛病。同時還能甄別內部泄密渠道,一舉兩得。我們只需要編一個讓包星鴻坐不住的東西。」
「具體怎麼操作?」
夏妙菱開了口。
陳宏朗往前傾了傾身子。
「找一個信得過的中間人。故意透露一份模糊的信息。如果包星鴻心裡有鬼,他一定會去找那個人確認。到時候盯住誰在打聽這件事,誰替包星鴻在打聽,誰的渠道被激活了,內鬼自然就浮出來了。」
周正平盯著陳宏朗。
他審了這麼多年案子,什麼樣的人用什麼招。
大都能預判個八九不離十。
但陳宏朗這小子的思路,不按套路來。
夏妙菱點了點頭。
「方案可以試,但有兩條底線,陳宏朗,你給我記清楚了。任何操作都不許越過程序紅線。全程必須有我在場。」
陳宏朗對上她的目光,點了點頭。
「明白。」
今晚的復盤會開到現在,四個人的意見第一次如此高度統一。
連何東都沒再多說一句廢話。
但他清楚,共識歸共識,真正考驗才剛開始。
趙虎成在明處不算最可怕的。
真正可怕的,是那個還在暗處沒揪出來的人。
陳宏朗把桌上的材料歸攏好,拎著外套下了樓。
走出招待所大門,
夏妙菱的車停在門口,車窗降了一半。
「上車。」
陳宏朗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夏妙菱遞過來一瓶礦泉水:「先別急著回去,賞臉吃個飯唄。」
陳宏朗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側頭看她:「夏姐請客?」
「我請客,你掏錢。」
夏妙菱發動車子,嘴角微微一彎。
「你好意思讓領導買單?」
「行,那我帶你去個地方。」
陳宏朗笑了一下,指了條路。
車子在老城區七拐八拐,停在了一條巷子口。
兩邊是居民樓,一樓改成了各色小門面。
賣涼皮的、賣燒餅的、賣滷菜的。
夏妙菱下了車,打量著這條巷子:「這種地方你倒是熟。」
「張縣長在的時候,加班晚了就帶我來這兒。」
陳宏朗領著她在巷子一家叫老李麻辣燙的攤子前坐下。
老闆是個六十來歲的胖老頭,看見陳宏朗就咧嘴笑了。
「小陳,好一陣子沒見你了!還是老規矩?」
「老規矩,兩份。」
陳宏朗豎起兩根手指。
兩人在靠牆的位置坐下。
夏妙菱抽了兩張紙巾擦了擦桌子,又擦了擦筷子。
「我今天跟陳副書記匯報了尹二岳的情況。」
「陳副書記的意思很明確,案子查到這一步,蓋子已經掀開了一個角,但包星鴻在省里確實有關係,上面有人打電話來問過這個案子的進展,問得很含蓄,但意思誰都聽得懂。」
「施壓?」
陳宏朗把一串牛肉放進她碗裡。
「不算施壓,算探路。」
夏妙菱夾起牛肉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來。
「對方也沒說什麼出格的話,就是問問星光城項目後續怎麼辦,投資人的信心受影響了,縣裡的經濟發展大局不能耽誤。話說得冠冕堂皇,但你細品,句句都在繞著案子走。」
陳宏朗手裡剝著一顆鵪鶉蛋,沉默了一會兒。
夏妙菱看了他一眼,問:「怎麼,有想法?」
「我在想,包星鴻的後台到底有多硬。」
他把鵪鶉蛋放進嘴裡。
「能讓人從上面打電話來探口風,至少是能跟市里說得上話的人。但這個人又不敢明著替包星鴻出頭,說明包星鴻的事不乾淨,替他說話有風險。風險和面子都有的情況下還願意打這個電話,要麼是欠了人情,要麼是有把柄,要麼是有利益。」
「都有可能。」
夏妙菱喝了口飲料。
「但有一條是確定的,上面的人越是想把案子按住,越說明案子查對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