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敲打
話音剛落,陳宏朗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縣府辦值班室的座機號碼。
這個點了,值班室還有人?接起電話,聽了幾句。
「誰?」
夏妙菱問。
「縣府辦值班室。」
陳宏朗把手機放在桌上,拿起筷子繼續夾菜。
「通知我明天上午九點去縣委大會議室開幹部會議,要求必須列席。」
夏妙菱擰起眉頭。
₴₮Ø55.₵Ø₥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幹部會議?新縣長還沒到位,開哪門子幹部會議?」
「通知上沒說內容,就說是傳達市委關於縣政府主要領導調整的決定。」
陳宏朗把一串豆腐皮送進嘴裡。
「新縣長都沒來,傳達什麼調整決定?市委任命文件三天前就下來了,要開會早就開了,偏偏挑這個時候開,還指名道姓讓你列席。」
夏妙菱放下筷子,盯著陳宏朗。
「這不是傳達文件的會,這是沖你來的。你現在是專案組的人,縣裡的幹部會議按說跟你沒關係,讓你列席,不是要給你評先進,是要當靶子。」
陳宏朗笑了一下。
「夏姐,你說的我都想到了。但通知是縣府辦下的,我要是借調出去就不參加縣裡的會,反倒顯得我怕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去聽聽他們說什麼。」
夏妙菱沒再說什麼勸阻的話。
跟陳宏朗搭檔這些天,她已經摸清了這人的脾氣。
看著脾氣好,骨子裡硬得很,認定的事拉不回來。
一早,陳宏朗提前到了縣委大院。
大會議室在三樓。
台下坐滿了各鄉鎮和縣直部門的負責人。
不少人都認識陳宏朗,但今天見他進來,主動打招呼的比平時少了一半多。
陳宏朗在靠後的角落位置坐下。
孫宇斌正側著身子跟旁邊的人說笑,餘光掃到陳宏朗,只是嘴角撇了撇,難得沒有過來挑事。
不知道是被他爹敲打過,還是憋著什麼別的勁。
九點整,會議開始。
主持人是縣委書記曾學禮。
他簡單說了幾句開場白後,就請市委組織部的同志宣讀了任命決定。
新縣長的人選正式公布,但人還沒到任,要下周才來報到。
按說這個議程走完,會議就該散了。
但曾學禮宣布請孫文才副書記講話。
孫文才把話筒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清了清嗓子。
典型的和風細雨式發言。
他先講了縣裡近期的工作情況,又講了幹部隊伍建設的幾點要求,說了十來分鐘。
直到臨近結尾的時候。
「借調是好事,年輕同志到上級部門鍛鍊一下,開眼界長本事,這個要支持。」
「但借調不是放了鴨子。你人在市紀委,根還在金開縣,不能仗著借調身份就越權行事,干擾正常工作秩序。縣裡有的部門反映,有人打著查案的旗號,到處翻材料、找人談話,搞的人心惶惶。這位同志是誰,我不點名,自己心裡有數。我希望相關同志把心思放在本職工作上,不要做超出職責範圍的事。」
整個會場安靜了三秒。
陳宏朗沒有迴避任何人的目光。
孫文才合上文件,宣布散會。
眾人起身。
陳宏朗站起來,正準備往外走,一個工作人員從側面小跑過來。
「陳秘書,孫書記請你留一下。」
陳宏朗停下腳步,點了下頭。
他看見孫宇斌從前面走過,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掛著壓不住的笑,但什麼都沒說就快步出了會議室。
看來他確實是被敲打過,今天難得管住了嘴。
會議室里的人很快就走空了。
孫文才從主席台上走下來。
「宏朗啊,來來來,坐。」
孫文才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也示意陳宏朗在旁邊坐下。
「好久沒見了,怎麼樣,借調到市紀委還習慣嗎?」
「還行,謝謝孫書記關心。」
陳宏朗欠了欠身。
「市紀委的工作節奏快,要求高,跟縣裡不一樣,能學到東西。」
孫文才笑眯眯地看著他。
「不過借調歸借調,你的編制畢竟還在縣府辦,以後還是要回來的。你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年輕幹部,能力有,素質也有,以後在縣裡大有可為。年輕人嘛,前途最重要,別因為一時衝動走錯了路,跟錯了人,查錯了方向。」
他笑著拍了拍陳宏朗的肩膀。
陳宏朗沒有躲開。
「謝謝孫書記關心,我心裡有數。」
「有數就好。」
孫文才收回手。
「行,那就先這樣,好好干。」
陳宏朗站起身,微微欠身,走出了會議室。
孫文才這個人,跟張則毅共事多年,表面上一團和氣,在常委會上從沒跟張則毅紅過臉。
但張則毅活著的時候,星光城項目的每一項重大決策都要拿到常委會上討論。
每次討論,孫文才都不表態,不反對也不支持。
張則毅拍桌子得罪人的時候,孫文才永遠是那個打圓場的人。
可到頭來,項目遲遲推不動,張則毅里外不是人。
孫文才手上乾乾淨淨,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今天這番敲打,表面上是讓他別越權,骨子裡是讓他別查。
一個副書記,在全縣幹部會上不點名批評一個副科級秘書。
說輕了是敲打,說重了就是在劃紅線。
但孫文才為什麼這個時候跳出來劃紅線?
包星鴻找人從上面打電話探口風還不夠,還要讓孫文才在縣裡當眾施壓?
陳宏朗站在原地,冒出一個念頭。
孫文才和包星鴻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正想著,手機響了。
是夏妙菱。
「開完會了?」
「怎麼樣?」
「不出你所料,被敲了一頓。不點名批評,會後單獨談話,全套流程一個沒落。」
陳宏朗一邊往外走一邊說。
「孫文才讓我別跟錯人,查錯方向。」
「他原話?」
「原話。」
電話那頭,夏妙菱沉默了兩秒,冷笑了一聲。
「一個縣委副書記,親自下場敲打一個借調出去的副科秘書,這本身就說明問題了,你查的方向不但沒錯,而且離他們的要害越來越近了。」
陳宏朗掛了夏妙菱的電話,把手機揣進口袋,往縣委大院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