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包與曾有約
「賭對了。」
夏妙菱手裡轉著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你今天兩件事都賭對了。去城南是賭,剛才懟趙虎成也是賭。結果不錯,但這種事不能有下回。我不是每次都能替你背書。」
陳宏朗點了點頭。
「不過話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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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妙菱拿起桌上那部摔成兩截的老式按鍵手機。
「你今天早上這一趟雖然冒險,但拿回來的東西確實關鍵。如果沒有這部手機,光憑老張的口供和楚陽縣的旅館記錄,只能釘住趙虎成違規獲取內部消息。那頂多是違紀,連違法犯罪都夠不上。但如果這部手機里能恢復出尹二岳的通話記錄,證明他跟包星鴻或者趙虎成之間有直接聯繫,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話音剛落,何東那邊電腦上彈出了一個郵件提醒。
他點開一看,是縣公安局技術科發來的檢測報告。
「誰送血液樣本了?」
「我。」
陳宏朗回道。
「血液檢測結果出來了!平房區地上提取的血樣,DNA比對結果,確認是尹二岳的血!」
何東一巴掌拍在桌上。
「實錘了!尹二岳在那間屋子裡待過,地上那血是他留下的,手機也是他的!陳秘書,你今天這一趟跑得太值了!」
「不是我跑得值,」
陳宏朗接過話頭。
「是塞信的人幫了忙。那封信到底是有人想幫我還是想害我,現在還不好說,但有一點可以確認,那個人知道尹二岳在哪兒。要麼是包星鴻那邊的人,要麼是尹二岳自己托人傳的消息。」
「不管是誰,反正今天這條命是你拼回來的。」
何東發自內心地說。
「咱們專案組卡在尹二岳這條線上多久了?從柳河村蹲到人就一直卡著,被趙虎成截了胡,劉秀蘭又被人接走,線索斷得乾乾淨淨。要不是你收到那封信敢去闖一闖,咱們現在還在原地打轉。」
「你這份冒險,確實換來了進展。」
周正平難得沒有潑冷水。
「這兩樣東西加到案卷里,趙虎成下次再來就不敢這麼橫了。」
夏妙菱從何東手裡接過檢測報告看了一遍。
「現在血樣確認了,就差手機。小何,技術上有多大把握?」
何東把手機殘骸拿起來在手裡轉了轉。
「機身存儲晶片沒壞,接口是老式的,我手頭有轉接工具。沒有SIM卡確實少了一大塊數據,但機身存儲里通常會有通話記錄的緩存和已存簡訊。給我一晚上時間,至少能把通訊錄和通話記錄導出來。」
「一晚上太慢。」
夏妙菱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半天。今天下班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數據。」
何東咬了咬牙,坐回工作檯前。
陳宏朗坐在椅子上,一股說不上來的踏實感。
這種踏實不是案子破了的那種踏實,而是這個屋子裡的人,都在為同一件事拼盡全力。
魏欣嵐已經好些天沒出過門了。
這些天不斷有人上門。
縣府辦的人來慰問過兩次,拎著米麵油。
單位的人也來過,話更少,坐坐就走了。
她一一應付了,不失禮數,也不多話。
今天一早,她把客廳的窗簾拉開了一半。
她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想把張則毅生前翻過的那幾本書拿下來擦擦灰。
那些書大多是他退伍時從部隊帶回來的。
她一摞一摞地往下搬,搬到那本舊版《三國演義》時,書從手裡滑了一下,掉在地上。
從書頁里飄出一張字條。
她彎腰撿起來,翻過來看了一眼。
上面是張則毅的筆跡。
「包與曾有約。」
魏欣嵐拿著字條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包是誰,她不用猜。
張則毅活著的時候,每次提起都是一臉的不痛快。
曾是誰,縣委大院裡有幾個姓曾的?
能讓包星鴻跟一個人有約,值得張則毅專門寫個字條夾在書里的。
除了縣委書記曾學禮,她想不出第二個。
她拿起手機,撥了陳宏朗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嵐嫂?」
「宏朗,你來家裡一趟。」
陳宏朗沒有多問,說了句「我馬上到」就掛了電話。
半小時後,敲門聲響起。
魏欣嵐開了門,陳宏朗站在門口,額頭上還有點汗,看樣子是一路趕過來的。
她側身讓他進來,把門關好,順手反鎖了。
「嵐嫂,出什麼事了?」
陳宏朗站在玄關。
魏欣嵐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字條,遞給他。
陳宏朗接過字條,展開。
一眼就認出了張則毅的筆跡。
「這本書是老張退伍時帶回來的,一直放在書櫃最上面那層。」
魏欣嵐指了指客廳角落裡那把還立在書櫃前的椅子。
「我今天收拾遺物,從書里掉出來的。他生前愛看三國,天天翻來翻去,我從來沒注意過裡面夾了東西。」
「包星鴻和曾學禮。」
陳宏朗拿著字條走到沙發邊坐下。
「張縣長一直懷疑星光城項目背後有縣裡的領導在給包星鴻開綠燈,但他沒有證據。」
「那你覺得這個約是什麼意思?」
魏欣嵐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不好說。」
陳宏朗搖了搖頭。
「可能是利益分配上的默契,也可能是更高的承諾,但不管哪種,這張字條都說明一件事,張縣長早就知道曾學禮和包星鴻之間有問題。他只是沒有足夠的證據向上面反映。」
魏欣嵐沉默了。
「嵐嫂,這東西現在拿出來,不一定有用。」
陳宏朗壓低了聲音。
「字條上沒寫日期,沒寫具體內容,有約兩個字可以解釋成任何意思。拿到紀委去,曾學禮完全可以一句話推乾淨。光憑這四個字,不但動不了他,還會打草驚蛇。」
「我知道。」
魏欣嵐把字條重新折好,握在手心裡。
「所以我沒有告訴妙菱,也沒有告訴任何人,只叫了你過來。宏朗,你是老張一手帶出來的,我信你。這東西現在不能拿出去,但它是老張留下的線索,至少讓我們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查。我把它留好,等你們有更多證據的時候再用。」
「嵐嫂,這張字條你一定要收好。」
陳宏朗鄭重地說。
「我知道。除了你和我,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