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軟刀子比硬刀子難防
李律師適時地補充了一句。
「從合同角度看,政府回購款的撥付進度確實影響了項目周轉。」
許南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今天找包總來,不是為了追責,是為了解決問題。規劃局的同志也在,發改委也在,咱們今天就事論事,把卡點一個一個梳理清楚。既然是政府回購款的問題,那咱們就先把回購款的撥付節奏重新對一下。包總,你這邊有什麼具體訴求,可以直接說。」
包星鴻看了律師一眼。
律師從公文包里抽出幾頁紙,逐條陳述星鴻集團的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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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回購款的分期比例、配套設施的建設時序,以及幾塊商業用地的容積率上調申請。
許南煙聽得很認真。
這場座談會開了一個多小時。
結束時包星鴻臉上的表情和進門時相比,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聊了一個多小時之後,他發現這個女縣長既不好糊弄也不好嚇唬。
她不剛,但她較真。
每一個數字她都要對,每一個節點她都要盯。
她不跟你翻臉,但她也絕不讓你含糊過去。
「包總,今天談的這些,我會讓辦公室整理成紀要發給你。下周咱們再碰一次,到時候各相關部門把時間表拿出來,咱們對著時間表來推。」
許南煙站起身,向包星鴻伸出手。
包星鴻握了握她的手。
坐進車裡,包星鴻聲音冷了下來。
「盯緊專案組那邊的動向,許南煙不是張則毅,軟刀子比硬刀子難防。」
而許南煙回到辦公室,重新續了一杯熱水。
她今天沒有問包星鴻一句關於案子的話,但她從包星鴻的反應里看到了她想知道的東西。
進度滯後,包星鴻慌不慌?
不慌。
資金壓力這麼大,回購款遲遲不到位,他不急。
一個正經生意人該急的時候不急,只能說明他沒指望靠項目本身賺錢。
那他在指望什麼?
晚上八點多。
許南煙才從辦公室出來。
她沿著通往宿舍的那條石板路往回走。
走了不到一百米,她就察覺到不對勁。
身後有腳步聲。
她快,那腳步也快。
她放慢,那腳步也慢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十幾米外的路燈下站著一個身影,穿著深色衣服,帽檐壓得很低。
許南煙心跳陡然加速,加快腳步拐過一個彎。
前面就是宿舍樓了,但拐角處又閃出一個人,和身後那個同樣打扮。
她往後一退,後腳跟磕在石板縫裡,腳踝一歪,整個人差點摔倒。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托住了她的手肘。
緊接著一個身影擋在了她身前。
「許縣長,站我後面。」
是陳宏朗。
他應該是剛從下班回來,手裡拎著一個印著招待所食堂字樣的塑膠袋。
「兩個人一前一後,顯然是故意在這兒等你的。」
腳步聲漸近,依稀可辨那人臉上的橫肉,眼角一條舊疤從眉梢拉到顴骨。
他定定看了陳宏朗三秒,轉身往暗處一晃就沒了影。
另一個也跟著退了。
許南煙後背貼著牆,胸口劇烈起伏。
「你怎麼在這兒?」
「我剛下班,抄這條近路回宿舍。」
陳宏朗確認沒有動靜後才彎下腰,借著路燈的光去看她的腳踝。
「你的腳怎麼了?」
「剛才退的時候崴了一下,不嚴重。」
許南煙試著活動了一下腳踝,一陣鈍痛從踝骨邊緣傳來。
陳宏朗看出了她在逞強。
「先坐一下,別硬撐,崴腳可大可小。」
許南煙猶豫了一秒,還是坐了下來。
陳宏朗沒有去碰她的腳,指了一下踝骨外側。
「襪子邊有點腫,回去冷敷,別揉。明天要是還疼,去縣醫院拍個片子。」
「你對崴腳還挺有研究。」
許南煙抿了抿嘴。
「張縣長下鄉崴過好幾回,都是我處理的。」
陳宏朗直起身,把飯盒重新拎起來,把手遞到她面前。
「來,扶著我,送你到宿舍樓下。」
許南煙握住了他的手掌,借力站了起來。
「慢點走,不著急。」
他放慢了步子,配合她的節奏。
到了宿舍樓下,許南煙鬆開手。
「陳秘書,今天包星鴻去我那兒了。」
陳宏朗點了下頭。
「你上來坐坐吧。」許南煙看了一眼樓道裡面,「有些話,站在樓下不方便說。」
陳宏朗猶豫了一秒,還是跟著她上了樓。
「隨便坐,別嫌亂。」
許南煙把茶几上的筆記本合上收進抽屜里。
「喝水還是茶?」
「水就行。」
她倒了兩杯涼白開端過來,自己也在沙發上坐下。
「今天我跟包星鴻談了一個多小時。」
「從頭到尾沒提一句案子,只談項目,他帶了個律師,防得很嚴,我說的每一個問題他都接得住,答得滴水不漏。」
「這在他的預料之中。」陳宏朗說,「上次我和夏主任去走訪他,他也是這套路。帶律師,全程打太極,一個字都不多漏。」
「許縣長,有句話我想問你。」
「你說。」
「你今天約包星鴻座談,真的只是為了推進項目?」
許南煙沉默了兩秒,然後搖了搖頭。
「如果只是為了推進項目,我不需要親自出面。發改委、規劃局、項目指揮部,誰都能談。我去談,是想親眼看看這個人。」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許南煙的聲音很輕。
「他不像個商人,倒像個操盤手。商人在乎利潤,他在乎控制。商人在乎項目成不成,他在乎錢能不能轉出去。這個人比我想像中難對付,但也比我想像中更不乾淨。」
「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陳宏朗身子往前傾了傾,盯著她。
「你為什麼會來這裡?為何如此關注這個案子?」
「陳秘書,每個人都有秘密,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會害你。」許南煙歪頭看他。
陳宏朗聽完,笑了一下。
「心思縝密,希望我們不是敵對。」
「陳秘書,你這算是誇我嗎?」許南煙歪頭看他。
「算。」
許南煙難得地笑了一下。
「那你呢?你以前對我是什麼看法?」
「不太好說。」
「說吧,我不生氣。」
「覺得你空降來的,有京圈背景,可能會比較—」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
「比較會惜羽毛,不願意沾案子。那天在你辦公室我就知道,你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