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調查資金流水


  「你不也是?」

  許南煙側過臉。

  

  「張縣長已經死了,你完全可以放手不管。換個領導,換個崗位,照樣過日子。可你沒有,被人在大會上敲打,被人拿匿名信設局,胳膊差點摔斷了還在追。張縣長跟你非親非故,值得你這麼拼命?」

  陳宏朗沒想到她會知道這麼多,愣了一下。

  「許縣長連這個都知道?縣府辦的人嘴真不嚴。」

  許南煙收回目光。

  「你的事,我想知道的都查過。說真的,那時候覺得你只是被卷進來的,畢竟縣長出事,秘書能獨善其身就不錯了。可是來了以後,親眼看見你們的進展,又聽說你一個人往城南平房區去追線索,還跟趙虎成當面硬頂。我有點意外。」

  「意外什麼?」

  「意外這年頭還真有不求好處就肯拼命的人。」

  她坦誠地看著他。

  「你也不是一點好處沒有。夏主任對你挺好的,護你護得很緊。」

  陳宏朗嗆了一口水,抬眼望她

  「許縣長,你這語氣有點不對。」

  許南煙端起水杯,杯沿遮住了半張臉,

  「隨口問問。」

  她心裡卻很清楚。

  這不是隨口問問。

  她這輩子見過太多站在雲端上的人,也見過太多匍匐在泥濘里的人。

  但像陳宏朗這樣既跪得下去又站得起來的人,確實沒幾個。

  她被盯上的那些煩悶和不安,在今晚這片刻的對話里,消散了大半。

  兩人又聊了幾句。

  陳宏朗站起身告辭。

  「腳別忘了冷敷。明天要是還腫,得去醫院。」

  許南煙坐在沙發上,微微仰頭看著他。

  「陳秘書,周末請你吃飯。」

  陳宏朗點了點頭說聲周末再說,然後帶上門下樓去了。

  他不知不覺走到專案組。

  辦公室的燈還亮著,何東大概還在跟馬文斌的資金流水死磕。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飯盒,朝招待所走去。

  推開辦公室的門,何東果然還在。

  小伙子趴在電腦前,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銀行流水錶格。

  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陳宏朗手裡的飯盒,眼睛一亮。

  「陳秘書,你手裡拿的是什麼?我快餓死了,周哥今天買的那盒餅乾早被我啃完了。」

  「食堂打的,有點涼了。」

  陳宏朗把塑膠袋放在桌上。

  何東打開飯盒看了一眼,是紅燒肉和炒青菜。

  他抄起筷子就往嘴裡扒。

  「馬文斌的資金流水我捋了快一半了,這小子真能折騰,光是個人帳戶就開了五六個,資金來回倒手的頻率比我刷微博還快。」

  「吃完回去睡一覺,明天再弄。」

  陳宏朗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東又扒了兩口飯:「你呢?你不回去?」

  「不困。」

  陳宏朗把桌上的檯燈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我還有點東西想看。」

  何東吃完最後一口飯,拎著空飯盒回去睡覺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陳宏朗一個人。

  他把檯燈的燈罩壓低了幾分,翻開文件夾,從頭梳理星光城項目公司近三年的財務記錄。

  第二天,何東是第一個到辦公室的。

  他推開門,看見陳宏朗趴在桌上,臉枕在胳膊上。

  何東退到走廊里,把正準備往裡走的周正平攔住了。

  「周哥,小聲點。」

  「陳秘書昨晚又熬了一夜,現在趴桌上睡著了。」

  周正平往裡探了一眼,看見陳宏朗趴在桌上。

  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走過去披在陳宏朗身上,又把檯燈關了。

  陳宏朗的肩膀動了一下,但沒有醒。

  幾個人走進辦公室,各自坐下。

  夏妙菱是最後一個到的。

  她推開門,屋裡安靜得出奇。

  看到趴在桌上的陳宏朗和披在他肩上周正平那件舊夾克。

  她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壓低聲音問何東:「幾點睡的?」

  「不知道,我昨晚走的時候他還在翻帳本,那時候都快一點了。估計是通宵了。」

  夏妙菱沒再說什麼。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陳宏朗抬起頭。

  他眯著眼適應了一下日光燈的亮度,發現自己肩上披著周正平的夾克。

  辦公室里三個人都到齊了,誰也沒出聲。

  「夏姐,幾點了?」

  「快九點了。」

  夏妙菱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先喝口水。你昨晚又沒回去睡?」

  陳宏朗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揉了揉眼睛。

  「夏姐,有新發現。」

  夏妙菱接過材料翻開。

  何東和周正平也湊了過來。

  「昨晚我把星光城項目公司近三年的財務往來重新梳理了一遍。之前我們重點查了大額異常轉帳,那些轉帳確實有問題,但收款方是外省的殼公司,追查起來周期太長。所以我換了個思路,不查最大的,查最頻繁的。」

  陳宏朗把那張標註了時間節點的紙攤開。

  「近半年,有七筆支出,每筆五十萬左右,收款方都是同一家省城公司,恆信諮詢。我給每一筆支出都對應了時間節點,你們看—」

  他的手指依次點過紙上的每一行日期。

  「去年十一月,張縣長否決包星鴻的商業比例調整方案。今年一月,張縣長堅持拆遷補償標準不浮。三月,包星鴻帶人來談判,張縣長在會議室里拍桌子。四月,項目回購款支付方式爭議最激烈的時候。六月,張縣長和包星鴻電話拉鋸最頻繁的那一周,七筆,每一筆都對得上。每一次張縣長卡住包星鴻,包星鴻就往恆信諮詢打一筆錢,每次不多不少,剛好五十萬。」

  夏妙菱的目光已經落在最後一頁材料上。

  那是一張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的查詢結果列印件。

  法人代表欄里,張文斌三個字被陳宏朗用黃顏色的螢光筆圈了一個圈。

  旁邊用紅筆寫了幾個字:曾學禮的小舅子。

  「恆信諮詢的法人代表叫張文斌,」

  陳宏朗一字一頓地說。

  「是縣委書記曾學禮的小舅子。」

  何東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包星鴻,趙虎成,孫文才,曾學禮。這還不算馬文斌和那些殼公司的人。一條線從上到下,穿了多少個人?」

  「這個地方,真是爛透了。」

  周正平難得說了一句重話。

  「我查了十幾年案子,從市里到縣裡,從沒想過一個項目能養出這麼多蛀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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