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調查擴大化
辦公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因為他們本來就不是各干各的。」
陳宏朗靠在椅背上，眼睛因為熬夜有些發紅。
「包星鴻出錢，趙虎成出力，孫文才壓陣，曾學禮在頭頂上撐傘。少了哪一環，星光城這塊蛋糕都吞不下去。張縣長擋的不是一個人，是一整條利益鏈。所以他才會死。」
夏妙菱走到白板前，拿起黑筆把曾學禮的名字寫在了孫文才和包星鴻的上方，畫了一道實線將三個人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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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學禮是金開縣的縣委書記，一把手。要動他，光憑我們專案組不夠，必須拿到鐵證上報市紀委，由市紀委提請市委決定是否立案。在這之前，我們的任何動作都不能打草驚蛇，他已經知道我們在查什麼了。」
與此同時，金開縣縣委大院三樓東頭。
縣委書記辦公室里。
曾學禮坐在辦公桌後面。
孫文才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
他剛從趙虎成被帶走的消息里回過神來，還沒緩過勁。
又被兒子孫宇斌轉告的那句話攪得心神不寧。
「老孫，你是說，那個借調的秘書當著宇斌的面問了他和包星鴻有沒有金錢往來？」
曾學禮問。
孫文才點了點頭。
「宇斌年輕氣盛，被他一激沒繃住，嘴上什麼也沒說，但那反應怕是已經讓姓陳的小子看去了不少。這還不算，他後來又跟宇斌的女朋友說，上面已經盯上我的銀行流水了。」
曾學禮放下茶杯。
趙虎成被立案審查，孫文才被盯上銀行流水。
專案組這兩刀砍得又准又狠。
趙虎成是包星鴻在公安系統的抓手，孫文才是包星鴻在縣委的屏障。
這兩刀要是都砍實了，下一個就輪到他曾學禮。
「銀行流水的事，你怎麼看？」
曾學禮抬起眼皮，看著孫文才。
孫文才微微咬了咬牙。
「曾書記，我在金開縣幹了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一個借調的副科秘書，還能翻了天不成？但話說回來，現在市紀委專案組那邊盯得緊，趙虎成又被立案了，我們不能不有所防備。」
「防備是要的，但光防備不夠。」
曾學禮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專案組最大的依仗是什麼？是市委賦予他們的調查權限。但如果他們把調查擴大化，影響了金開縣正常的經濟工作秩序，市委也不會坐視不管。老孫，你說是不是？」
孫文才心領神會。
......
當天下午，星光城項目指揮部的獨棟小樓里。
包星鴻在二樓辦公室里接電話。
電話那頭是省城幾個與星光城項目有資金關聯的投資方代表。
「包總，市紀委專案組查帳查到你那兒了？他們連我們參股的諮詢公司都調了流水，這是要把整個項目的資金鍊都翻個底朝天啊！我們投錢是來做生意的，不是來被當賊審的！」
「各位稍安勿躁，專案組的調查確實有些超出範圍了。」
包星鴻靠在皮椅上。
「但我理解紀委同志的出發點，我們作為投資方要配合。當然，如果這種配合已經影響到正常經營秩序，大家完全有權利向主管部門反映。」
他掛了電話，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譚秘書，我這邊有幾家投資方意見很大，覺得專案組查帳查過了頭，影響了項目的正常運轉。您看是不是可以讓他們聯名寫一個情況反映，遞到市里？」
對面說了幾句，包星鴻掛了電話。
兩天後，一份由多家投資方聯名簽署的《關於懇請保障星光城項目正常經營秩序的情況反映》送到了市委。
材料措辭克制、行文規範，沒有一句直接指責專案組。
但句句都在指向同一個意思。
調查擴大化。
材料里列舉了幾項專案組調取企業帳目的行為。
稱這些調查影響了投資信心，導致項目施工進度進一步滯後，部分投資方已表示考慮撤資。
簽名的投資方有六家，全是星光城項目上下游的合作企業。
有搞建材的，有做設計的，有搞營銷策劃的。
個個都在工商系統有正規備案，個個都是合法經營的正經商人。
至少在工商登記表上看起來是這樣。
何東把這份情況反映的複印件拿回專案組時，氣得手都在發抖。
「你們看看，六家投資方聯名反映我們調查擴大化，影響經濟工作。這帽子扣得，又大又圓，還剛好卡在我們查到曾學禮的關鍵節點上。哪有這麼巧的事？我們剛摸到恆信諮詢，上面就收到反映信？」
「不巧，是算好的。」
周正平把菸頭摁進菸灰缸。
「趙虎成被立案了，但他們知道趙虎成在裡面不會亂咬，咬出來對他沒好處，不咬還有人在外面保他。孫文才也在給自己找退路。包星鴻更不用說，他巴不得把水攪渾，讓專案組疲於應付。他們這招，不是要跟咱們正面打，是要用程序拖死咱們。調查擴大化這個帽子一旦被上面認了，咱們查誰都得縮手縮腳。」
「這恰恰印證了一件事。」
陳宏朗拿起那份反映信翻了翻。
「曾學禮坐不住了。他是縣委書記，最清楚怎麼用官場規則來反制調查。這封信不是投資方自發寫的，是有人精心組織的。能組織起六家正規企業聯名簽字的人，在金開縣，除了包星鴻，就是曾學禮。」
......
市紀委紀檢監察幹部監督室。
秦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專案組移交過來的全部材料。
老張的證詞筆錄、楚陽縣旅館的入住記錄、派出所的查詢電話記錄，以及陳宏朗從城南平房區帶回來的那部摔碎的老式按鍵手機和血樣檢測報告。
他一份一份地翻。
「通話記錄調出來沒有？」
秦主任摘下眼鏡。
「調出來了。」
坐在對面的是監督室的小鄭。
「趙虎成近三個月的通話記錄全部在這裡。」
「有沒有什麼異常？」
秦主任問。
「我們做了交叉比對，他和包星鴻之間沒有直接通話記錄，這一點他倒是很注意。但是，秦主任您看這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