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從小就不正常
這兩天臨近周末,我和龍雪花了三天時間,把張龍生前能查到的線索翻了個底朝天。
龍雪的關係網很強大,竟然找到了福利院的檔案、醫院的病歷...
而我只能在校園貼吧上尋找一些蛛絲馬跡,關於張龍的線索我們能找的都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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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龍雪說她託了龍先生以前的關係,從民政局調出了張龍被送進福利院時的原始材料。
那張泛黃的登記表上,只有一行字。
「無名男嬰,約三個月大,於1999年3月15日被發現在城東火車站候車室。無隨身物品,無身份證明。送養人:無。」
沒有父母,沒有姓名,沒有出生日期。連「張龍」這個名字,都是福利院院長給取的。
「一個被遺棄的嬰兒。」龍雪把登記表推到我面前。
「三個月大就被扔在火車站,沒有任何人來找過。」
「後來呢?」
「後來就在福利院長大。」龍雪翻出一疊照片,「但你注意看這些照片。」
她把照片一字排開。張龍三歲、五歲、七歲、十歲、十二歲。每一年福利院的集體照,張龍都站在最後一排最邊上。每張照片裡,他身後的牆上、地上、或者角落裡,都有一個不該存在的東西。
三歲的照片裡,他身後的窗簾鼓出一塊,形狀像一個人彎著腰。
五歲的照片裡,他腳邊的影子比別人的長出一截,像有什麼東西趴在地上。
七歲的照片裡,窗戶外面有一張模糊的臉,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出來是朝里看的。
十歲的照片裡,他肩膀上搭著一隻手。沒有身體,就是一隻手。
十二歲的照片裡,牆上有一團黑影,張牙舞爪的,像一團扭曲的火焰。
「那這麼看來,這個張龍其實從小開始就不正常了,他身後跟著髒東西?」
我被這些照片吸引住了,心裡在想這個張龍和我小時候一樣,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小時候還有爺爺幫忙擋災,但張龍明顯是一個人挺過來的。
「我也覺得。」龍雪把照片收起來。
「張龍從很小的時候就被什麼東西跟著了。」
「那現在呢?他人死了,那些東西還在嗎?」
龍雪沒有回答。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張龍為什麼會被霸凌?不是因為性格孤僻,不是因為好欺負。」她把那張登記表翻過來,背面有一行小字,像是後來加上的。
「特殊兒童,建議單獨看護。」
「特殊?」
「福利院的人說他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小時候經常半夜哭,說有人站在他床邊。長大了不哭了,但開始跟空氣說話。」
龍雪看著我:「福利院的人以為他有精神病。但我覺得,他只是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我頓時一愣,想起了之前爺爺上山的那天,我也看到了旁人看不到的東西,爺爺的棺材在冒黑氣。
張龍能看見那些東西,因為他身上有某種「特殊」的東西?
莫非張龍也是命格特殊?我現在知道自己是九陽命格,那張龍呢?
我盯著那張登記表,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龍雪,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張龍被扔在火車站,不是因為他的父母不要他,而是因為他們害怕他!」
龍雪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
下午,我和龍雪在學校北門的奶茶店,聽到隔壁桌的幾個學生在聊天。
「你們聽說了嗎?趙磊最近不太正常。」
「趙磊?化工學院那個?」
「對,就是他。張龍那件事的帶頭大哥。我朋友跟他住租住同一棟樓,說他已經快一個星期沒出過門了。」
「沒出門?那上課怎麼辦?」
「上課?他現在連課都不上了。輔導員找他,他說身體不舒服。同學找他,他不開門。」
「會不會是做賊心虛?」
「不知道。但我朋友說,趙磊那間屋子最近老有怪聲。半夜能聽到有人在裡面說話,但趙磊明明是一個人住的。」
我看了龍雪一眼。她放下奶茶杯,低聲說:「去看看。」
我點點頭,隨即厚著臉皮問了幾人這個趙磊的住所。
趙磊住在學校北門外的一棟老居民樓里。六層,沒有電梯,樓道里的燈壞了一半,牆上貼滿了小GG。
我和龍雪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樓道里很暗,只有盡頭那扇窗戶透進來一點光。
我們往上走,腳步聲在牆壁間來回撞,發出空洞的迴響。
走到三樓的時候,龍雪忽然停住了。
「你聽。」
我豎起耳朵。樓上傳來腳步聲,是那種很輕的、像是光著腳在地上走的聲音。一步,兩步,三步,停一下,又一步。
「有人在上面?」
龍雪沒有回答。她從包里拿出那枚銅錢,放在手心裡。銅錢轉了一圈,停了下來,指向樓上。
「上面有氣。」她說,「很重的氣。」
我們繼續往上走。走到四樓的時候,樓道里的燈突然全滅了。
不是跳閘,是所有光源同時消失。連窗戶外面透進來的那點光都沒了。
我掏出手機打開手電。光柱照在牆上,牆上貼的小GG還在,但字跡是反的。像被什麼東西從背面透過來印上去的。
龍雪抓住我的手腕,聲音壓得很低:「不對。這不是正常的黑暗。」
「是什麼?」
「是術。」
她皺著眉:「有人在四樓布了東西。我們現在走進了這個術里了。」
我一愣,隨即回頭看。
來時的樓梯不見了,身後是一面牆,灰白色的,上面什麼都沒有。沒有門,連剛才經過的那扇窗戶都消失了。
我們被關在了四樓的樓道里!
「能破嗎?」我問。
龍雪掏出一排銀針,蹲下來,在地上扎了三根。
我看的目瞪口呆,這可是水泥地面,這些銀針就這人輕鬆的插進了地面。
隨後我看到插進地面的針身開始發黑,從針尖往上蔓延,像有什麼東西從地底下往上爬,隨後一股黑氣從針頭冒了出來。
「不行。」她把銀針拔出來,針尖已經斷了。
「這術比我厲害。布陣的人不簡單。」
龍雪站起來,看著我。她的臉色在手機的光里很白。
「兩個選擇。一,等。布陣的人不可能一直維持這個術,天亮了它會自己弱下去。二...」
「二?」
「你破。」她看著我。
「楊破天說過,你爺爺留了東西給你,也許那些東西有用。」
我愣了一下,然後把手伸進腰包。
墨斗。銅錢。棺材釘。符紙。那盞油燈。
我把油燈拿出來。燈芯是乾的,上面沒有油。楊破天說過,這燈要用陽火才能點燃。我的陽火。
我咬破中指,把血滴在燈芯上。血滲進燈芯里,燈芯亮了起來。
然而這一次卻不是楊破天上次點燃的那種鮮紅色的火苗,而是金色的,很小,像一顆米粒。
金光很亮,照亮了整個樓道。
牆上的小GG在金光里扭曲了,字跡從反的變成正的,又從正的變成一團模糊的黑影。那些黑影從牆上剝落下來,像紙片一樣在空中飄。
然後我聽到了聲音。很多人的聲音,混在一起。
隨後我竟然鬼使神差地拉開墨斗線,嘴裡飆出了一個莫名的口訣。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個口訣。
但我剛念完口訣的時候,墨斗卻自己彈開了。
墨線飛出去,纏住了那些飄浮的黑影。黑影在墨線里掙扎,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一股白煙,然後消散了。
樓道里的燈又亮了。窗戶透進來光,身後那面牆消失了,樓梯重新出現了。
龍雪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剛才……用的什麼?」
「不知道。」我看著手裡的墨斗,這真不是我想隱瞞什麼,唯一解釋就是我體內那個傢伙搞的鬼。
龍雪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你爺爺留給你的東西,比我想的要厲害。」
我沒說話,把墨斗和油燈收起來,往樓上走。
趙磊住在五樓,503室。門關著,門縫裡塞著幾張小GG,像是很久沒人開過門。
我敲了敲門。
沒人應。
龍雪把銅錢貼在門上,銅錢轉了一圈,停了下來。
「裡面有氣。很重。比樓下的還重。」
我試著推門。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
屋子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沒有開燈。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腐爛的臭味,像是什麼東西放了很久沒處理。
客廳里沒人。廚房裡沒人。衛生間裡沒人。
臥室的門半開著。
我推開門。臥室的窗簾也拉著,但窗戶開了一條縫,風吹進來,窗簾在動。光從縫隙里漏進來,照在床上。
床上躺著一個人。
趙磊。
他穿著睡衣,雙手交疊在胸前,閉著眼睛,像睡著了一樣。
但我和龍雪知道,他不是睡著了。
他的臉是青灰色的,嘴唇發紫,皮膚上有一塊一塊的暗紅色斑。那是屍斑。
他已經死了。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往後退了一步。但我還是強迫自己走過去,伸手摸了摸趙磊的脖子。
冰冷的。像摸到了一塊冰。
「死了多久了?」龍雪突然問了我一句。
我頓時一愣,我又不是法醫,咋知道他死了多長時間。
但看屍斑的程度,至少三天。也許更久。
如果他已經死了三天。
那這幾天和輔導員打電話的是誰?半夜在屋子裡說話的是誰?
我站起來,環顧臥室。床頭柜上放著一個手機,屏幕上有十幾條未讀消息。最近的一條是今天早上發的,發件人是「輔導員」。
「趙磊,你今天怎麼沒來上課?」
手機沒有鎖屏。我翻開聊天記錄,往前翻了幾天。
上周三,趙磊給一個人發了條消息:「我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別跟著我了。」
對方沒有回覆。
上周四,他又發了一條:「你到底想幹什麼?你已經害死張龍了,你還想害死我?」
對方還是沒有回覆。
上周五,他發了最後一條:「我知道了。你是來替張龍報仇的。但你找錯人了。我沒有欺負他。我沒有。」
這條消息發出去之後,對方終於回復了。
只有一個字。
「有。」
我看著那個字,渾身發冷。
龍雪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這不是趙磊發的消息。」她指著屏幕。
「你看時間。上周五晚上十一點。張龍是上周四晚上跳的樓。那時候趙磊還活著。」
「那回復他的是誰?」
龍雪沒有回答。她從包里拿出銅錢,放在趙磊的屍體上。銅錢剛碰到他的胸口,就猛地彈開了,掉在地上,翻了好幾個滾。
銅錢的表面,蒙上了一層灰黑色的霧氣。那些霧氣在銅錢上蠕動,像活的一樣。
「他的魂魄不在了。」龍雪撿起銅錢,「被吃了?還是被帶走了?我不知道。但他的身體還在,魂魄沒了。」
我看著趙磊的臉。他的表情很平靜,嘴角甚至微微上翹,像是在笑。但那個笑不是安詳,是詭異的,像被人刻意擺出來的笑。
「你覺得是誰幹的?」我問。
龍雪沉默了很久。
「那隻妖?」
「不是。」她搖頭。
「那隻妖我和你都見過,它沒那麼大的本事。布四樓那個術的人,比那隻妖厲害得多。」
「那是誰?」
龍雪抬起頭看著我,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
「你還記得那隻妖說什麼嗎?」
「它認識我?」
「對。」
「我覺得那隻妖是來找你的。」
我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以前有爺爺替我擋災,現在爺爺死了,那些東西又沖我來了。
如果那隻妖能找到我,那別的呢?那些跟著張龍的、照片裡的黑影,它們是不是也能找到我?
「張龍是被盯上的。」我看著龍雪。
「從很小的時候就被盯上了。那些東西跟著他,不是因為他特殊。是因為他像我。」
「像你?」
「他能吸引那些東西。和我一樣。」我攥緊了拳頭。
「但他沒有像我爺爺一樣的人。沒有人幫他擋災,沒有人教他...」
龍雪沒有說話。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收起來。
「走吧。」
「去哪?」
「去找那些東西。」我走出臥室,頭也沒回。「它們跟著張龍跟了二十年。張龍死了,它們不會就這麼消失。它們會去找下一個。」
「你?」
「對。」我站在門口,回頭看著龍雪。
她看著我,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我看不太清。但她站起來,跟著我走出了503室。
離開時我又看了看趙磊,他的屍體還躺在床上。
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在他嘴角那個詭異的笑上。
龍雪出了屋子就立馬報警了,她說如果不報警我倆就要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