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對方動手了
我和龍雪守在503門外等待著警察的到來,可這期間卻發卻突發了異變。
躺在床上的趙磊忽然睜開了眼睛。
我看到他身體周圍纏繞著一團紅光。
趙磊的眼睛沒有瞳孔,整個眼球都是灰白色的,像兩枚煮熟的魚眼。它們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不眨,不動。
龍雪的手按在我肩上,力氣很大,指甲陷進我的肉里。
「別動。」她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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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動。但我的另一隻手已經伸進了腰包,摸到了棺材釘。
趙磊的身體開始動了。不是那種從床上坐起來的正常動作,而是像被人從背後拽著衣領提起來——脊背先離開床面,然後是肩膀,最後是頭。整個人像一塊木板一樣豎了起來,雙腳還踩在床上,身體前傾,腦袋低垂。
他站在床上,穿著那件沾滿屍斑的睡衣,灰白色的眼球直直地盯著我們。
「他不是趙磊。」龍雪的聲音在發抖,「他的魂魄不在了,但身體裡有別的東西。」
「那個黑影?」
「可能是。」
趙磊的嘴張開了。沒有聲音,但有一股黑色的霧氣從他的喉嚨里湧出來,像一條蛇,在空中扭動,朝我們游過來。
我一把將龍雪拉到身後,右手抽出棺材釘,左手把銅錢摁在掌心。
黑霧衝到面前的時候,我把銅錢往前一推。銅錢上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黑霧撞在光上,像水潑在燒紅的鐵板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縮了回去。
但縮回去之後,它沒有消散。它繞了個彎,從側面撲過來。
我側身躲開,黑霧擦著我的耳朵飛過去,撞在身後的牆上。牆上的白灰簌簌地往下掉,露出裡面黑色的磚。
趙磊從床上跳了下來。他的動作不像人——膝蓋不彎,腳掌先著地,然後整個人彈起來,像一隻巨大的青蛙。
他落在我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灰白色的眼球盯著我。他的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但我聽到了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腦子裡響起來的。
「周……小……陽……」
和那隻妖一樣的聲音。但這個聲音更沉,更冷,像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
「你是誰?」我問。
趙磊的嘴角咧開了。那個弧度不是人類能做到的,幾乎裂到了耳根。他的牙齒是黑色的,牙縫裡塞著暗紅色的東西,像肉渣。
「你……應該……知道……」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不是變胖,是那種從內部被撐開的感覺。皮膚上出現一道道裂紋,裂紋里滲出黑氣,黑氣在空中凝聚,變成一團扭曲的影子。
那個影子從趙磊的身體裡掙脫出來,懸在半空中。它沒有固定的形狀,像一團被風吹散的濃煙,但中間有兩個光點,暗紅色的,像兩隻眼睛。
趙磊的身體軟塌塌地倒在地上,像一件被脫下來的衣服。
影子在空中轉了一圈,然後朝我撲過來。
我沒有躲。我把棺材釘舉起來,對準那團影子刺了過去。
釘子刺進影子的瞬間,我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像是要把我整個人拽進那團黑暗裡。手心裡的銅錢燙得像要燒穿皮膚,金色的光從指縫裡漏出來,和黑氣絞在一起。
影子裡傳來尖叫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人的,男女老少,混在一起,像無數張嘴在同時嘶吼。
我咬著牙,把釘子往裡推。
影子炸開了。
黑氣四散,像受驚的魚群一樣朝四面八方逃竄。有些撞在牆上,有些鑽進地板縫裡,有些從門縫擠出去。那兩隻暗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了閃,然後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氣。手心裡的銅錢燙出了一個圓形的印子,棺材釘上沾著一層黑色的黏液,散發著一股腐臭的味道。
龍雪走過來,扶著我的肩膀,「你沒事吧?」
「沒事。」我把棺材釘在牆上蹭了蹭,蹭掉那些黏液,收回腰包。
「那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我看著趙磊的屍體,他的臉又恢復了死人的樣子,灰青色,嘴唇發紫。但嘴角還是微微上翹的,那種詭異的笑還在。
從趙磊的出租屋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北門那條街的商鋪還亮著燈,燒烤攤的煙飄了一整條街,有人划拳,有人罵街,有人蹲在路邊打電話。一切都很正常。
但我們走進校門的那一刻,一切都變了。
不是慢慢變的,是像翻書一樣,前一頁還是人間,後一頁就翻到了別的地方。
校門口的門衛室燈還亮著,但裡面沒有人。茶杯放在桌上,菸灰缸里的煙還在冒煙,像是剛有人抽了一口就突然消失了。我敲了敲窗戶,沒人應。推了推門,門是鎖著的。
龍雪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信號。」
我也看了一眼。滿格,但打不出去。電話撥出去,沒有嘟嘟聲,只有一種很低的嗡嗡聲,像有什麼東西在電話那頭呼吸。
操場上的燈全亮著,但一個人都沒有。籃球滾在三分線外,旁邊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水。足球門框下面掛著一件球衣,在風裡晃來晃去,像一個被吊著的人。
我們沿著操場邊的路往宿舍樓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校園裡傳得很遠,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跟著我們。
「你聽到了嗎?」龍雪忽然停下來。
我豎起耳朵。操場上沒有聲音,風也沒有聲音,連蟲叫都沒有。整個世界像被按下了靜音鍵。但我聽到了另一個聲音——很輕,很遠,像有人在哭。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那種把臉埋在枕頭裡的、壓抑的、喘不上氣的哭。
「女生宿舍那邊。」龍雪指了指方向。
哭聲是從7號樓方向傳來的。張龍跳樓的那棟樓。
我們沒有過去。不是不想,是不敢。那個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一隻手從耳朵伸進去,直接攥住你的心臟,讓你想走過去,走到聲音的源頭,走到那個地方,走到……
「周小陽!」龍雪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我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往前走了好幾步,朝著7號樓的方向。
「你被迷了。」龍雪把一枚銅錢塞進我手裡,「握緊。」
銅錢冰涼,像一塊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石頭。我握緊它,那股想往前走的衝動慢慢消失了。
「謝了。」
「別謝我。」龍雪看著四周,臉色發白,「我剛才也被迷了。但我的銅錢比我醒得早。」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操場對面的教學樓,每一扇窗戶都是黑的。但有一扇不一樣——四樓,左邊第三間。那扇窗戶里有光,不是燈光,是那種綠幽幽的、像鬼火一樣的光。光在窗戶上晃來晃去,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走動。
「那間教室是幹嘛的?」我問。
「不知道。」龍雪拿出手機,想打開校園地圖,但屏幕上的畫面不對。她的手機壁紙是一張風景照,但現在變成了一片灰色,中間有一團模糊的影子,像一個人蹲在那裡。
她把手機翻過去,不想再看。
我們繼續往前走。走到操場和宿舍樓之間的那條林蔭道時,我看到了更不對勁的東西。
路兩邊的樹,樹幹上長出了東西。不是樹葉,不是樹疤,是手指。一根一根的手指,從樹皮里伸出來,五根一簇,像從地底下伸出來的手。它們沒有指甲,指尖是圓的,像被磨平了。它們在微微顫動,像在抓什麼東西。
龍雪倒吸了一口涼氣,往我這邊靠了一步。
我蹲下來,仔細看那些手指。不是幻覺,是真的手指。我用銅錢碰了一下其中一根,它立刻縮了回去,縮進樹皮里,留下一道裂縫,裂縫裡滲出一滴黑色的液體,味道像腐肉。
我站起來,從腰包里摸出那盞油燈。
「你要點燈?」龍雪問。
「這裡的氣不對。」我看著那些手指,「銅錢能護住我們,但看不清路。油燈能照出這些東西的真面目。」
我咬破中指,把血滴在燈芯上。金色的火苗亮起來,比在樓梯間那次更亮。光照在樹上,那些手指像被燙了一樣,全縮了回去。樹幹上留下一道道裂縫,裂縫裡流出黑色的液體,順著樹皮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但燈光照到的地方,不止是樹變了。
路面上浮現出一串腳印。不是我們兩個人的,是很多人的,密密麻麻,從操場的方向一直延伸到宿舍樓。有的腳印朝前,有的朝後,有的在原地轉圈,像有人在這裡走了一整夜,怎麼也走不出去。
「這些腳印……」龍雪蹲下來,用手比了比,「不是鞋印。是光腳的。而且腳很小,像小孩的。」
小孩的腳印。和那隻貓妖一樣,很小。
但貓妖已經被打跑了。這是新的,還是同一隻?我不知道。
我們沿著腳印往前走。腳印到了男生宿舍樓下就消失了,像所有人都在這裡停下了,然後憑空蒸發了。
宿舍樓的門開著,裡面黑漆漆的。感應燈沒有亮,連應急燈都是滅的。樓梯口站著一個東西。
不,不是站著。是吊著。
一根繩子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繩子的末端吊著一個紙人。白紙剪的,巴掌大小,臉上畫著眉眼。嘴是往上翹的,在笑。
王瘸子的紙人。
但王瘸子已經死了。他的紙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走過去,把紙人從繩子上取下來。紙人背面寫著一個字——「龍」。
不是王瘸子的紙人。是龍家的。
龍雪從我手裡拿過紙人,看了看,臉色很難看。
「這是我爺爺的。」她的聲音很低,「我見過這種紙人。他生前扎過一批,說是用來布陣的。但我以為那些紙人早就燒了。」
「你爺爺扎的紙人,為什麼會在這裡?」
龍雪沒有回答。她把紙人翻過來,對著燈光看。紙人的身體裡,有一根頭髮。黑色的,細細的,很長。
「這是誰的頭髮?」我問。
「不知道。」龍雪把紙人收起來,「但我爺爺不會無緣無故把頭髮塞進紙人里。這個紙人,是用來『引』什麼東西的。」
「引什麼?」
「引那個人。」龍雪看著我,「紙人上寫了『龍』字,用的是我爺爺的血。這紙人認的是龍家的人。它是來找我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樓梯上面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咚咚咚,咚咚咚,從樓上往下跑,越來越近,像有什麼東西正朝我們衝過來。
龍雪一把抓住我的手,往後退。但身後的大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關上了,推不開。
腳步聲到了二樓,到了一樓,到了我們面前——
停了。
樓梯上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但地上多了一排腳印。濕漉漉的,像剛從水裡踩出來的。腳印從樓梯上走下來,走到我們面前,停了一下,然後繞開我們,走向門口。腳印在大門前停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變干,消失了。
「它在找路。」龍雪的聲音在發抖,「它想出去,但出不去。我們也是。」
我舉著油燈,照向樓梯上面。光照到的地方,牆上浮現出一行字。不是刻上去的,不是寫上去的,是從牆壁裡面滲出來的,像水漬一樣。
「回頭是岸。」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你已經死了。」
我盯著那行字,渾身發冷。龍雪也看到了,她的手攥著我的袖子,攥得很緊。
「我們沒死。」我說。
「我知道。」她的聲音很小,「但寫這行字的人,可能已經死了。他是在提醒自己,還是在提醒別人?」
我沒有回答。我舉著油燈,繼續往上走。龍雪跟在我後面,一隻手攥著我的袖子,另一隻手捏著銅錢。
每上一層樓,牆上都會出現新的字。
二樓:「別回頭。」
三樓:「她在看你。」
四樓:「別開那扇門。」
五樓:「她在裡面。」
六樓是我們宿舍,走廊盡頭那扇門——是我們的宿舍門。門縫裡塞著一張紙條,白色的,被風吹得微微翹起。
我走過去,把紙條抽出來。上面只有一行字,用紅筆寫的,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寫的字。
「你回來了。我好想你。」
沒有署名。
我推開門。宿舍里的燈亮著,張偉的呼嚕聲從床上傳過來,王浩的電腦還開著,屏幕上是一局沒打完的遊戲。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不正常的是,張偉的呼嚕聲只有一種節奏,不會變,不會停,像一個壞掉的錄音機在循環播放。王浩的電腦屏幕上,那局遊戲的畫面是靜止的,但滑鼠在動,自己動,在桌面上畫圈。
我叫了一聲「張偉」,沒人應。又叫了一聲「王浩」,還是沒人應。
我走過去,掀開張偉的被子。
被子裡沒有人。
只有一個枕頭,枕頭上畫著一張臉。眉毛、眼睛、鼻子、嘴,用黑筆畫上去的。嘴是往上翹的,在笑。
和王瘸子的紙人、和龍家那個紙人,一模一樣的笑。
我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張紙條,耳邊是張偉循環播放的呼嚕聲,眼前是王浩自己畫圈的滑鼠。
龍雪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周小陽。」她的聲音很輕,「你看窗外。」
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操場上的燈還亮著。但操場上站滿了人。不是活人,是影子。密密麻麻的影子,站成一個方陣,面朝我們這棟樓的方向。它們不動,不發出聲音,只是站著。
正中間,有一個影子是紅色的。
和棺材村里那個紅袍女人一模一樣。
龍雪在我身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來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