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秋雨後的第一考
編輯部還在等他的新稿子，甚至拋出了專欄的橄欖枝。但事實是，第四篇稿子《加我QQ的那個女孩》的進度，慢得令人髮指。
原因很簡單，白天的課業太重了。
到了晚上，網吧的雜事又多，每次只有在這個凌晨的時間段，他才能勉強擠出一兩個小時來碼字。
其實雲川不是沒動過退學的念頭，但他最終還是掐滅了這個想法。
信息差能讓他賺到第一桶金，但如果沒有足夠的知識體系去承接和放大，這些東西用一點就少一點，遲早坐吃山空。
只有把學歷拿到手，把底層能力真正夯實，未來那些更大的機會落到面前時，他才有資格接得住。
「網管，滑鼠沒反應了！」
角落裡傳來一聲喊。雲川手指頓住，抬了抬眼皮。
「來了。」
他順手把寫字板窗口縮到任務欄最底下，推開椅子起身，朝那邊走了過去。
........
就這樣，日子在極度的忙碌和平淡中，一天天滑了過去。
轉眼，時間已經來到九月底。
明天，便是開學後的第一次摸底考試。
而就在這天夜裡，宜城下起了一場秋雨。
氣溫驟降，街上的行人明顯少了。天晴網吧里的生意倒是不錯，不少不想淋雨的人都躲進機房裡砍傳奇。
雲川穿著一件單薄的秋外套，坐在吧檯里。
手邊的水杯冒著熱氣，這是唐曼剛才給他倒的。唐曼今晚沒走，坐在旁邊沙發上翻著一本新買的瑞麗雜誌，時不時看一眼敲鍵盤的雲川。
「明天你們要考試吧？」唐曼翻了一頁雜誌，漫不經心地問。
「嗯。」雲川敲完一行字，回答。
「那你今晚還熬著？」唐曼把雜誌合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這段時間你黑眼圈重得都快掉到下巴了，真當自己是鐵打的？今晚早點睡，後半夜我來看。」
雲川敲下文檔的最後一個句號，檢查了一遍錯別字，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段時間以來的疲憊和高壓，在這一刻得到了短暫的釋放。
一萬兩千字。
第四篇稿子《加我QQ的那個女孩》，終於趕在月考前夜徹底收尾了。
「沒事曼姐，剛好忙完了。」雲川點擊保存退出，從電腦主機箱上按了一下按鈕，軟盤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彈了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把軟盤抽出來，放進書包的最內層夾層里。
這就是他下個月的底氣。
明天中午趁著考試休息的空隙，去列印店印出來寄掉。
「忙完了就滾去睡覺。」唐曼站起身，走過來奪走雲川面前的杯子：「現在，立刻，馬上。別逼我動手趕你。」
看著唐曼那張帶著不容置疑表情的漂亮臉蛋，雲川沒反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行，聽老闆娘的，交班。」
這大半個月，兩人之間的那種尷尬早就消磨在了每天的柴米油鹽和網吧的瑣碎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覺得舒服又踏實的默契。
不用刻意說什麼，但誰都懂。
雲川回到儲物間，連衣服都沒脫，倒在簡陋的行軍床上，幾乎是閉上眼睛的瞬間就睡死了過去。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氣溫變得冷冽。
雲川五點半就起來了，洗了把冷水臉讓自己清醒。天還沒亮透，網吧里幾個熬夜的還在死撐。他和唐曼交接了一下，背上書包，拿了一把黑色的舊雨傘出門。
學校門口已經有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剛進校門，校園廣播裡就傳來了乾癟的男聲：「各位同學請注意，請高一高二高三各班，迅速清空本班教室桌兜內所有書籍，將課桌反向擺放。布置完考場後，按照准考證號前往對應教室……」
六班教室里一片兵荒馬亂。
書本被成堆成堆地搬到走廊的水泥地上，壘得像一座座小山。有人在拖地，有人在到處找2B塗卡鉛筆，還有人在臨時死記硬背歷史年代。
「我的塗卡筆呢！誰拿我塗卡筆了！」呂俊鵬在桌兜里瘋狂翻找，急得滿頭大汗。
雲川從自己筆袋裡抽出一支備用的，直接扔在呂俊鵬桌上：「用完還我。」
「爹！你是我親爹！」呂俊鵬一把抓過筆，感激涕零。
布置完考場，雲川拿著一個透明的塑料文具袋，裡面裝著兩支筆、一塊橡皮和一張准考證，順著人流往走廊另一頭的考場走。
他的考場在三樓的高三八班教室。
按照准考證上的座位號，雲川找到了靠窗倒數第二排的位子坐下。因為桌子是反向擺放的，抽屜朝前，無法作弊。
教室里很快坐滿了人，認識的在小聲交頭接耳，不認識的坐在位子上發呆。
前排的一個女生還在拼命翻著語文課本，嘴裡念念有詞：「……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
八點五十。
兩個監考老師踩著鈴聲走進教室。
走在前面的，正是雲川的班主任趙海濤。
他站到講台邊，先不急著說話，目光在教室里緩緩掃了一圈。掃到靠窗倒數第二排的雲川時，視線微停了半秒，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都安靜。」
趙海濤把手裡的名單放到講台上，聲音不高，卻壓得住整個教室的竊竊私語。
「與考試無關的書籍、資料，全部放到講台前面來。考試期間一旦發現作弊，直接按零分處理。」
話音落下，教室里頓時更靜了幾分。
不少學生下意識咽了口唾沫，原本還在低頭翻書的人，也趕緊把最後幾頁合上，抱著資料往講台前送。
另一名女監考老師表情同樣嚴肅，手裡捏著一個厚厚的黃色牛皮紙檔案袋。
「試捲髮下去以後，不准提前動筆。等我說開始，才能答題。」
說著，她撕開牛皮紙袋上的封條。
一沓剛油印出來的試卷露了出來，熟悉而刺鼻的油墨味，很快在教室里瀰漫開來。
卷子從前排往後傳。
雲川拿到卷子，平鋪在桌面上。
語文，滿分150分。
第一題，選擇題，考的是字音字形。
雲川拔下筆帽。
窗外，連綿了一整夜的秋雨終於停了，灰濛濛的雲層裂開一條縫隙，透出一絲微弱的天光。
九點整。
女老師看了一眼手上的表。
「考試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