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紙上風雲


  筆尖落在答題紙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第一道選擇題,字音字形辨析。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雲川掃了一遍四個選項,三秒鐘圈定答案,筆尖划過去,乾淨利落。

  第二題,成語使用。

  第三題,病句修改。

  前面這幾道基礎題對他來說不算難。前世雖然高考成績不咋樣,但這些年社會上摸爬滾打,加上最近半個多月重新撿課本,語文底子反倒比當年紮實了不少。

  選擇題十二道,雲川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全部做完。

  接下來是文言文閱讀。

  一篇節選自《資治通鑑》的短文,講的是某個地方小吏在亂世中保全百姓的故事。

  雲川看完題目,筆尖懸在答題紙上方,停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落筆。

  字跡不算好看,但每個字都寫得清楚。

  寫完,雲川沒有多想,繼續往下做。

  就這樣,時間一分一秒地過。

  考場裡的氣氛隨著鐘錶指針的推移而逐漸繃緊。前排有個女生已經開始揉太陽穴了,斜對面那個胖男生把橡皮搓成了好幾塊碎渣。

  雲川翻到了最後一頁。

  作文。

  他的目光落在題目上。

  「閱讀下面的材料,根據要求寫一篇不少於800字的作文。」

  材料是一段很短的話:

  「有人說,平凡是大多數人的宿命。也有人說,不凡往往藏在平凡之中。在你的成長經歷中,你是否有過對'平凡'與'不凡'的思考?請以《平凡與不凡》為題,寫一篇文章。文體不限(詩歌除外)。」

  雲川看完材料,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停了一會。

  平凡與不凡。

  挫折與成長。

  這個題目,出得夠正。正到任何一個高三學生都能寫出點東西來。

  但也正因為太正了,反而不好寫出彩。

  大部分人的思路無非是:舉一個名人例子,說說經歷了什麼挫折,最後得出「平凡人也能做出不凡的事」這類結論。穩妥,安全,但也寡淡。

  雲川拔下筆帽,在草稿紙上寫下了四個字的提綱:「不怕平凡。」

  然後劃掉了。

  又寫了一行。

  「怕的不是平凡,是認命。」

  這次沒劃。

  他盯著這句話看了幾秒。

  腦子裡閃過的東西很多。前世的四十三年,網吧的行軍床,劉美芝家油膩的廚房,母親在精神病院裡空洞的眼神,還有自己在出租屋裡孤獨地閉上眼睛的那個夜晚。

  這些畫面沒有一個是「不凡」的。

  全是平凡到了塵埃里的日子。

  但就是這些日子,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件事。

  平凡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在平凡里待久了,開始覺得自己只配待在那裡。

  雲川沒再猶豫,直接在答題紙的作文格子裡落筆。

  標題:《平凡與不凡》

  「我見過很多平凡的人。」

  開頭第一句,他沒有引經據典,也沒有排比鋪陳。

  就是一句大白話。

  「他們沒有做過任何驚天動地的事。按照大多數人的標準,他們這輩子都是平凡的。」

  「但如果你問我,什麼叫不凡?」

  「我的回答是:知道自己平凡,但仍然沒有放棄的人,就已經不凡了。」

  寫到這裡,雲川的筆速反而慢了下來。

  不是卡住了,而是在控制。

  他知道自己現在腦子裡的東西太多了,如果不加控制地全倒出來,這篇作文會變成一個四十三歲中年男人的自白書——那就脫離了高中生的身份。

  所以他收了收力道,把後半段拉回到更「接地氣」的敘述上。

  就在這個時候,過道里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趙海濤正在做例行巡考。

  從第一排開始,背著手慢慢往後走。每走幾步就低頭掃一眼左右學生的答題進度,偶爾在某個學生桌前停一兩秒,便繼續往下走。

  走到倒數第三排的時候,他注意到了靠窗位置的雲川。

  這段時間表現確實不錯,上課專注,作業也交得齊,但到底是真進步,還是一時裝樣子,還得看考試。

  尤其是語文。

  語文這東西,靠臨時抱佛腳,提升有限。

  基礎題能靠背,閱讀和作文卻騙不了人。

  趙海濤不動聲色地拐了個彎,從側面繞到了雲川的斜後方。

  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答題紙上的內容。

  本來就是想隨便看一眼,可就這一眼便讓他腳步徹底停下了。

  「真正讓一個人變得平庸的,不是他的出身、他的成績、或者別人怎麼看他。而是他自己在某個瞬間,相信了別人對他的定義。」

  「有人說你是爛泥,你就真覺得自己是爛泥。」

  趙海濤的呼吸輕輕一滯。

  他想起了幾天前走廊上的那一幕。張主任站在雲川面前,用何夕雯做標杆,把這個學生從頭到尾貶了一遍。

  當時雲川只說了一句「張主任說得對」,轉身就走了。

  可現在看來,不是沒當回事。

  是全寫在這裡了。

  再往下看。

  趙海濤的眉頭不自覺微微一皺。

  雲川的字跡不算多漂亮,甚至帶著點鋒利的潦草,但那種行雲流水的流暢感,極具視覺衝擊力。

  最關鍵的是,文風太老辣了!

  「世人皆想做高山上的蒼松,卻不知這世間最多的,是夾縫裡求生的野草。野草的挫折,不是風雨太大,而是生來就在泥濘里。可真到了被大雪壓頂的那一天,先折斷的往往是蒼松,死不了的,偏偏是野草。」

  這哪是一個十八歲高中生能寫出來的東西?

  句句見血,直指人性的最底層。

  雲川還在寫,完全沒注意到身後站著人。

  趙海濤直愣愣地站在那裡,足足看了兩三分鐘,他才猛然回過神來。

  看了一眼雲川瘦削挺直的背影。

  這小子……到底經歷了什麼?

  但趙海濤沒出聲打擾,而是非常刻意地放輕了腳步,慢慢往回走。

  就這樣,時間眨眼又過了半小時。

  「叮鈴鈴——!」

  上午的考試結束鈴聲驟然響起。

  「停筆!所有人停筆!把卷子放在桌上,人出去!」女監考老師立刻在講台上拍了拍桌子。

  教室里頓時哀嚎一片。

  「完蛋,我作文才寫了一半!」

  「第二篇閱讀理解什麼鬼東西,根本看不懂!」

  與此同時,雲川放下原子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趙海濤走到講台邊上,和女老師一起開始從前往後收卷。

  收到雲川桌前時,趙海濤伸手拿起那摞碼得整整齊齊的答題紙和試卷,目光在雲川臉上停了半秒。

  什麼都沒說。

  拿起卷子,繼續往後走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