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倒是快給我回信啊
中午十二點。
上午的語文的數學考完了,下午兩點半才是英語。中間有將近兩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
大部分學生三五成群地湧向食堂,或者趴在走廊欄杆上對答案。
「第七題選B還是C啊?」
「選C吧?我選的B……」
「完了完了完了,文言文那個翻譯我寫錯了!」
走廊上嗡嗡嗡的,跟炸了鍋似的。
雲川沒參與這些。
把書包拉鏈拉好,背上包,快步走出了教室。
呂俊鵬正趴在走廊欄杆上曬太陽,餘光掃到雲川匆匆離開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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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幹嘛去?不吃飯了?」
「有點事,回來再吃。」
雲川頭也沒回,腳步飛快地下了樓梯。
出了校門,他沿著街道一路小跑。
九月底的正午,太陽還是有些曬人,昨夜那場秋雨留下的水窪在路面上反著光。
他先拐進了學校附近那家列印店。
「老闆,列印。」
雲川從書包里掏出軟盤,遞過去。
列印店老闆是個三十多歲的瘦男人,戴著副塑料框眼鏡,接過軟盤插進主機。
「幾份?」
「一份就行,A4紙,打完幫我裝訂一下。」
「五毛一張啊。」
「知道。」
印表機「吱——」地響了一聲,開始緩慢地吐紙。
一萬兩千字的稿子,打出來差不多有十好幾頁。雲川站在旁邊等著,一張一張地檢查有沒有漏字或者亂碼。
全部打完,老闆用訂書機在左上角釘了兩下,遞過來。
「七塊五。」
雲川付了錢,把列印好的稿件和那張軟盤分別收好。
出了列印店,直奔郵局。
宜城城東這家郵局他已經來過好幾次了,路線閉著眼都能走到。
推開郵局的玻璃門,櫃檯後面坐著個四十多歲的女工作人員,正慢悠悠地喝水。
「寄掛號信。」
雲川從書包里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牛皮紙信封,把稿件折好塞進去,封口。
收件人:上海市紹興路74號,《故事會》編輯部,夏棠收。
然後他又另外寫了一封簡短的回信,就幾行字,是答覆專欄邀請的。
措辭很簡單:「夏棠編輯您好,專欄事宜可以。新稿隨信附寄。後續如有需要,仍以信件聯繫為主。川途不晚。」
他沒留電話,網吧的座機是唐曼的,學校的公用電話打進來也找不到人。
很快。
雲川走出郵局,抬頭看了看天。
正午的太陽很亮,曬得人眯眼。
第四篇稿子寄出去了。
加上之前答應的專欄,如果一切順利,下個月的收入應該能再上一個台階。
……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上海。
紹興路74號,《故事會》雜誌社編輯部。
三樓的辦公室里,空調嗡嗡地轉著。幾張辦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滿了來稿信件、校樣和讀者來信。
牆上掛著一面白板,上面用馬克筆寫著下一期的選題計劃和截稿日期。
編輯夏棠坐在自己那張靠窗的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疊剛從收發室抱上來的讀者來信。
信多得有些離譜。
光是這一周,衝著懸疑版塊來的讀者來信就有兩百多封。而這兩百多封裡面,超過一半提到了同一個名字——川途不晚。
夏棠隨手拆了一封,掃了兩眼。
「編輯你好,我是貴刊的忠實讀者。上期那篇《鎮靈釘》太好看了,看完晚上沒敢關燈睡覺。請問這個作者還有新的故事嗎?什麼時候刊登?我等著買!」
放下,再拆一封。
「《開棺者》是我今年看過最好的短篇懸疑故事,沒有之一。希望能看到更多川途不晚的作品,最好能出一個系列!」
夏棠把信放回桌上,揉了揉眉心。
這種來信她這幾天已經看了不知道多少封了,內容大同小異,中心思想只有一個——
催更。
讀者催她,她催誰去?
「夏棠。」
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辦公室門口傳來。
夏棠抬頭一看,馬主編端著他那個保溫杯,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馬主編。」夏棠站起來。
馬主編沒坐下,直接把手裡一張紙拍在夏棠桌上。
夏棠低頭一看,是這個月的銷售數據報表。
「看見了嗎?」馬主編用手指點著上面一個被紅筆圈出來的數字:「這期的銷量,比上個月漲了百分之二十一。」
夏棠當然知道這個數據。
最近編輯部私底下都在傳,說懸疑版塊帶飛了整本雜誌的零售量。
原本買雜誌只看情情愛愛的讀者們,現在全衝著懸疑故事來了。
「我知道。」夏棠點點頭。
「知道就好。」馬主編收起報表,擰開保溫杯蓋喝了口茶,抬眼看著她:「他那邊有動靜了嗎?新稿子寄來沒有?」
夏棠搖了搖頭。
「還沒有。」
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些。
「我這段時間每天都去收發室跑,有時候一天跑好幾趟。但到今天為止,沒有收到他的新稿子。回信也沒有。」
馬主編的眉頭皺了起來。
「上次的約稿信寄出去多久了?」
「快三周了。」
「三周?」馬主編的聲音提高了一點:「這人到現在一點回音都沒有?」
夏棠無奈地攤了攤手。
「我也沒辦法,他沒有留任何聯繫方式,而且.........」
話還沒有說完,馬主編一揮手,打斷了她。
「這些都不是問題,你自己想辦法解決。」
說到這,頓了一下,伸手把桌上那張銷售報表拿起來,正面朝著夏棠晃了晃。
「最遲下周一,我桌上必須擺著他的新稿子。」
說完,馬主編擰上保溫杯蓋,轉身風風火火地走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旁邊工位的同事偷偷瞄了夏棠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看稿子。
夏棠緩緩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桌面上。
桌上攤著一本空白的新建作者登記簿。
「川途不晚」那一欄里,姓名、年齡、職業、聯繫電話……全是空的。
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夏棠深深地嘆了口氣。
說實話,這個作者在她心裡已經是個謎了。
文章寫得老到,那種對民間規矩和人情世故的拿捏,起碼是寫了幾十年的老作者了。
可偏偏,這麼一個老炮兒,行事風格卻古怪得很。
不留聯繫方式。
也不透露自己身份。
夏棠越想越焦慮,目光無意識地看向辦公桌一旁的檯曆。
今天是周三。
距離主編下的最後通牒,只剩下四天時間。如果下周一還拿不到新稿子,到時候整個部門都得跟著挨罵。
「祖宗哎,你倒是快給我回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