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樹倒猢猻散
流雲道長。
武當三大長老之一,輩分比靈韻仙姑還高兩輩。桑華能一眼認出這號人物,說明對方在江湖上的名頭不小。
朱承載的反應更直接,臉上的血色刷地就沒了,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釘在原地。
「師叔……祖……」
朱承載嘴皮子哆嗦,這聲稱呼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明顯的顫音。
流雲道長沒看他。
老道士的視線越過所有人,直接落在了秦昊身上。
隔著三十多米的距離,秦昊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壓力兜頭蓋下來。不是罡氣外放,純粹是常年居於高位的人身上自然而然帶出來的東西。
但秦昊的腳步沒停。
他帶著身後一行人繼續往湖岸走,步子不快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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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韻仙姑被兩個中年道士攙著,看見秦昊走過來,灰敗的臉上忽然多了幾分神氣。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身旁一個弟子按住了胳膊。
「師叔祖,您別說話,傷噩丹的藥力還在反噬……」
靈韻仙姑一巴掌拍開那隻手。
秦昊在離人群十五步遠的地方站定。
桑華縮在他身後,精靈耳朵耷拉著,整個人恨不得把自己疊成一張紙片。
葉風抱著葉楓站在秦昊左側,沈亦憐拉著沈田甜站在右側,小怪從沈田甜肩膀上跳下來,鑽進秦昊衣襟里只露出一顆腦袋。
安靜了大約三秒。
流雲道長開口了。
「你就是秦昊?」
聲音不大,但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秦昊點頭:「我是。」
「傷我武當靈韻仙姑,你可知罪?」
這話一出,靈韻仙姑身後那幾個武當弟子齊齊挺了挺腰板。剛才還灰頭土臉的一群人,瞬間就有了底氣。
秦昊沒接這個茬。
他掃了一眼流雲道長身後那幾個穿灰色短打的漢子,一看便知是玄武隊的人。
為首那個三十出頭的漢子腰間銅牌晃了晃,正盯著這邊看熱鬧。
「靈韻仙姑主動動手在先,嗑藥在後。」秦昊的語氣平得很,「打輸了找長輩撐腰,這是武當的規矩?」
流雲道長的眉毛動了一下。
靈韻仙姑在後面急了:「師叔!他不光打傷了我,還搶了藥谷的靈藥!那些東西也...」
「閉嘴。」
流雲道長頭都沒回,一個字把靈韻仙姑堵了回去。
老道士重新看向秦昊,鐵木拐杖在地面上輕輕一頓。
就這麼一頓。
秦昊腳下的地面震了一下,碎石彈起半寸高。
罡氣境。
而且絕不是初期。
秦昊的判斷幾乎是瞬間完成的,這老道士的修為至少罡氣境中期往上。跟靈韻仙姑嗑藥之後的狀態不同,這是實打實的硬功夫。
桑華在身後倒吸了一口涼氣,壓著嗓子往秦昊耳邊湊:「大哥,流雲道長是罡氣境後期。我之前聽我叔提過,武當三大長老里他排第二,僅次於掌教。」
罡氣境後期。
秦昊剛破境不到一個時辰。
差距擺在這兒,沒法硬來。
「靈韻是我武當長輩,她行事有無過錯,自有門規處置。」流雲道長拄著拐杖往前邁了一步,「但你一個外人,傷我武當之人,總該給個說法。」
「說法?」秦昊的聲調沒變,「她拔劍砍我的時候,怎麼沒人跟我要說法?」
流雲道長沒接話,又往前走了一步。
壓力陡然增大。
秦昊身後的沈田甜「嘶」了一聲,小臉都白了。沈亦憐趕緊把妹妹拽到自己身後,胳膊上的傷口被扯動,疼得齜牙。
這時候,人群後方忽然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
「流雲道友,且慢。」
一個中年男人從玄武隊那幾個灰衣漢子身後走出來。
此人四十來歲,身材高大,穿一件墨綠色的長衫,腰間繫著一塊半月形的白玉佩。五官稜角分明,顴骨很高,和桑華的輪廓有三四分相似,但沒有那雙精靈耳朵。
桑華看見這人,渾身一個激靈,精靈耳朵唰地豎了起來。
「叔?!」
來人正是桑家桑淵。
桑淵掃了桑華一眼,臉上的表情談不上溫和。
「桑華。」
一聲叫名,桑華的脖子就縮了回去。
桑淵沒再理侄子,徑直走到流雲道長面前,拱了拱手。
「道友息怒。這些孩子輩的打打鬧鬧,傷亡都不大,何必鬧到長輩出面的地步?傳出去對武當的名聲也不好聽。」
流雲道長看著桑淵,眼皮抬了抬:「桑家主,你是替這小子說話?」
「不敢。」桑淵笑了一下,「我替我那不成器的侄子說話。他跟著秦昊胡鬧,桑家也有管教不嚴的責任。這件事,桑家願意出面調停。」
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確——桑家要保人。
流雲道長沒立刻回應。
靈韻仙姑在後面坐不住了:「桑家主!你可知道他對我做了什麼?!」
桑淵連看都沒看她,只對流雲道長又拱了拱手。
流雲道長沉默了幾息,忽然偏頭看向桑華。
「桑家主既然開口了,令侄我自然不會為難。」
桑華剛鬆了口氣,下一句就把他釘在了原地。
「但桑家主得把人帶走。」
桑淵點頭,轉身朝桑華招了招手。
桑華沒動。
他看了看秦昊,又看了看自己叔叔,嘴唇動了兩下。
「叔,我……」
「過來。」
桑淵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桑華的腳挪了半步,又停住了。他回頭看秦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愧疚,有不甘,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秦昊沒看他。
桑華咬了咬牙,低著頭走向桑淵。
走到叔叔面前的時候,桑淵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
「回去再收拾你。」
桑華捂著後腦勺,肩膀垮了下去,跟著桑淵退到了人群後面。
一個走了。
流雲道長的視線轉向沈亦憐和沈田甜。
沈亦憐摟著妹妹,渾身繃緊。他胳膊上的傷還滲著血,但架子沒倒,擋在沈田甜前面。
人群里又走出一個人。
五十多歲的瘦削男人,穿灰色棉袍,眉間一道豎紋極深。他看了一眼沈亦憐,嘴角往下撇了撇。
「沈流雲。」沈亦憐的聲音發緊。
沈田甜從哥哥身後探出半個頭,喊了一聲:「大伯——」
沈流雲抬手打斷她。
「你父親讓我來接你們。」他語調平平的,看沈亦憐的樣子跟看一個不相干的人差不多,「這種地方,不是你們能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