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楊傑
次日,沈渡是被手機鬧鐘吵醒的。
昨晚他定了七個鬧鐘,從早上六點開始,每隔十分鐘響一次。
不是因為勤快,是因為王德彪今天是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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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沙發上坐起來,打開銀行APP。
餘額:63748.00元。
沈渡盯著這串數字,緩緩呼了一口氣。
三天前,他兜里只有一塊三毛七。
三天後,六萬三。
雖說其中五萬是系統打的,但錢進了銀行卡,它就是合法收入,誰也查不出問題。
沈渡洗了把臉,換了件不那麼皺的外套,出門。
先去辦正事。
宣景小區對面的菸酒店。
王德彪每天上午十點準時在這蹲著,跟幾個狐朋狗友搓麻將。
沈渡推門進去的時候,王德彪正摸了一手爛牌,罵罵咧咧。
「沈渡?」王德彪抬頭,眼珠子轉了一圈。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語氣跟三天前一模一樣:「錢呢?」
沈渡沒說話。
他從兜里掏出手機,打開轉帳頁面,輸入16000,對準王德彪的收款碼,啪地一下掃了過去。
轉帳成功的提示音響了。
王德彪低頭看手機。
看了三秒。
又看了三秒。
「一萬六?」他抬頭,表情有點沒轉過彎來。
「一萬六。」沈渡點頭,「本金加利息,一分不差。欠條呢?」
王德彪張了張嘴。
他身後兩個花臂壯漢互相看了一眼,表情也有點懵。
三天前,這小子在門口陪著笑臉求寬限,一萬塊錢都湊不出來。
三天後,一萬六甩過來,眼都不眨一下。
王德彪回過神來,從口袋裡摸出那張皺巴巴的欠條,遞過去。
沈渡接過來,當著他的面撕成四瓣,揣進兜里。
「彪哥,買賣結清了。」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對了,房子我不續租了,東西今天搬完。」
門在身後關上。
王德彪坐在麻將桌前,手裡還攥著手機,盯著到帳記錄發了好一會兒呆。
旁邊搓牌的老哥推了他一把:「德彪,該你了。」
王德彪沒動,嘟囔了一句:「這小子……發財了?」
還完債,沈渡的心情好得不像話。
他在路上走著,腳步都比平時輕了兩分。
下一站,電子城。
他的那台老舊神舟已經扛不住了,直播的時候風扇響得跟拖拉機似的。
後台還動不動卡死,昨晚十幾萬人同時在線的時候,幀率掉得他心都在抖。
現在手裡有錢了,該換的必須換。
電子城二樓,沈渡花了四十分鐘,挑了一台組裝台式機,配了音效卡、麥克風、補光燈,又買了一塊二手顯示器。
老闆看他付現金付得乾脆,還多送了一副耳機。
全部加起來,一萬二。
沈渡讓老闆打包裝好,叫了輛貨拉拉。
他站在電子城門口等車的時候,掏出手機看了眼直播後台。
昨晚的餘波還沒散。
「粉絲數:87000+。」
熱搜還掛著三條。
「私信未讀:999+。」
沈渡沒打開私信。經過昨晚的事後,他現在看見後台私信就有些頭皮發麻。
沒過多久,貨拉拉就到了。
他跟著車把設備運回宣景小區,搬上五樓,出了一身汗。
然後他站在門口,看著這間住了一個多月的出租屋,十幾平米,霉味,枯死的綠蘿。
系統給的那套別墅,在青山路17號。
他還沒去看過。
不急,今天先把設備裝好,晚上還得直播。
沈渡正彎腰拆包裝箱,手機響了。
不是簡訊,是電話。
陌生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接了。
「沈渡老師?」
電話里是個年輕男聲,語氣很熱情。
「我是你的粉絲,昨晚看了你的直播,太精彩了!」
沈渡警覺地皺了下眉。
「謝謝。」他說,「不過我沒公開過手機號。」
對面愣了一下,笑了:
「噢,是這樣的。我之前有一個朋友是跟你住同一個小區的。」
「之前在物業那邊見過你的登記信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說得倒挺流暢。
沈渡沒接話。
對面接著說:「是這樣,我做自媒體的,想跟你聊聊合作的事。就在你小區門口的白鹿咖啡,我已經到了,能不能出來坐坐?就十分鐘。」
沈渡正要拒絕。
對面加了一句:「放心,咖啡我請。」
沈渡:「……」
他看了一眼窗外。
宣景小區門口那家白鹿咖啡,他路過一百多次了,從來沒進去過。
畢竟一杯美式就三十八塊錢,夠他吃兩天泡麵了。
現在有人請客?
但昨晚的事還沒過去。
霧燈、假警察、阿Q。
沈渡沒那麼容易上鉤。
「行。」他說,「二十分鐘後。」
掛了電話,沈渡先做了一件事。
他打開手機,給許昭陽發了條消息。
【有個自稱粉絲的人約我在小區門口咖啡廳見面。不確定身份。地址:宣景小區白鹿咖啡。】
消息發出去八秒,許昭陽回了。
【幾點?】
【二十分鐘後。】
【知道了。別喝他給的任何東西。】
沈渡把手機揣回兜里。
穿好外套,下樓。
白鹿咖啡在小區正門左手邊,玻璃牆,能看見裡面。
沈渡到門口的時候,先往裡掃了一眼。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人。
二十七八歲,戴著一頂深藍色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穿黑色衛衣,手邊放著兩杯咖啡。
看見沈渡進來,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張乾淨的臉,沖他招了招手。
「沈老師!這兒!」
沈渡走過去坐下。
他沒碰桌上的咖啡。
「你好。」沈渡說,「怎麼稱呼?」
「叫我阿傑就行。」男人笑著,「昨晚你的直播我全程看完了,說實話,我做了三年自媒體,從來沒見過這種內容。」
他遞過來一張名片。
沈渡接過來看了一眼。
「樂創文化傳媒,內容策劃楊傑。」
名片很新,邊角沒有磨損。像是剛印的。
沈渡把名片放在桌上,沒揣。
「楊總,」他開口,「你說想聊合作,具體什麼方向?」
楊傑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了聲音。
「簽約。獨家內容簽約。我們公司願意給你保底月入五十萬,外加流量分成.........」
「等一下。」沈渡打斷他。
他的視線從楊傑臉上移開,落在玻璃牆外面。
咖啡廳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沒熄火。
左邊人行道上,一個戴口罩的男人靠在電線桿旁邊看手機,站了至少三分鐘沒動過。
右邊花壇邊的長椅上,坐著一個女人,面前攤著一本雜誌,但眼睛沒在雜誌上。
三個點位,把咖啡廳的三個出口全鎖了。
沈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楊傑。
楊傑還在笑。
但沈渡注意到一個細節。
楊傑的衛衣袖口,沾著一小塊灰白色的粉末。
和昨晚那雙舊運動鞋上的凍土碎屑,顏色一模一樣。
沈渡的手放在膝蓋上,不動聲色地打開了手機。
發送位置。
「接收人:許昭陽。」
楊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沈老師,怎麼不說話了?」
沈渡抬頭。
「噢沒什麼,只是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情?」
沈渡笑了一下。
「想你袖子上那點東西,是從哪個冷庫蹭上的。」
楊傑端杯子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