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

  楊傑端杯子的手懸在空中。

  他沒放下杯子，而是慢慢湊到嘴邊，喝了一口。放下。

  「沈老師真會開玩笑。」楊傑笑了笑，用拇指擦了擦袖口。

  「這是裝修工地上蹭的膩子灰，昨天在幫朋友搬家。」

  沈渡沒接話。

  他的眼睛從楊傑臉上移到那隻擦袖口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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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作太隨意自然了，乃至於自然到不自然。

  一個正常人被人指出衣服上有髒東西，第一反應是低頭看。

  而楊傑不僅沒看，反而還直接擦了。

  說明他知道那東西在哪，也知道那東西是什麼。

  沈渡把這個細節吞進肚子裡，臉上笑容沒變。

  「是嗎？我還以為是冷庫里的。」他攤了攤手，畢竟昨晚的事鬧得挺大，我這人比較敏感，楊總別介意。」

  楊傑放鬆了一點，把身體往椅背上靠。

  「理解理解。」他說，「昨晚那場直播我也看了，確實刺激。說實話，正因為這個，我們老闆才讓我來跟你談。」

  「你們老闆？」

  「對，我們樂創的投資人。」楊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翻，把屏幕轉向沈渡，「你看，這是我們簽過的幾個帳號，都是百萬粉以上的。」

  沈渡掃了一眼。

  屏幕上列了四五個帳號，名字他都沒聽過，但粉絲量確實不低。

  他沒看帳號。

  他在看楊傑翻手機時露出來的手腕。

  左手腕內側，有一道淺淺的疤。不是新傷，形狀很規整，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勒過。

  沈渡把視線收回來。

  「楊總，你們老闆叫什麼？」

  「哎，這個現在不方便說。」楊傑擺了擺手，「商業機密嘛。不過你放心，等合同簽了，肯定會安排你們見面。」

  沈渡點點頭。

  「那合作內容具體是什麼？」

  楊傑眼睛亮了一下，往前湊了湊。

  「很簡單。你繼續做懸疑直播，我們提供全套運營，流量投放、內容包裝、商務對接，你只管講故事。」

  「保底五十萬一個月，上不封頂。」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沈渡沒看那五根手指。

  他在看玻璃牆外面。

  電線桿旁的口罩男換了個姿勢，但腳沒挪一分。

  花壇邊的女人翻了一頁雜誌，眼睛卻沒在雜誌上。

  黑色商務車的排氣管冒著白煙。

  三個點位，紋絲沒動。

  「五十萬。」沈渡重複了一遍，「這麼大方？」

  「你值這個價。」楊傑說。

  沈渡笑了。

  「那我問一個問題。」

  「你說。」

  「五十萬一個月，你們圖什麼？」

  楊傑愣了一下。

  沈渡接著說：「我現在的粉絲也就八萬多，直播打賞最高一場也就幾萬塊。就算翻十倍，一個月也撐不到五十萬的回本線。」

  「你們老闆又不是做慈善的。」

  楊傑的笑容停了一瞬。

  很短，不到半秒，但沈渡捕捉到了。

  「沈老師，」楊傑換了個坐姿，「你講故事的能力，值這個價。但有一點.....」

  他頓了頓。

  「有人很欣賞你的才華，希望你以後講故事的時候，方向可以調一調。」

  「什麼方向？」

  「別老盯著案子講了。」楊傑笑容溫和，「換點輕鬆搞笑的，觀眾也愛看。」

  沈渡聽到這句話，他低下頭，仿佛真的正在在思考這個建議的可行力度。

  實際上手指已經在膝蓋下面的手機上滑了兩下。定位，發送，許昭陽。

  「楊總，」沈渡抬頭，臉上的笑容堪稱真誠。

  「你說的這些我很感興趣，但簽約這種事我得回去想想。畢竟五十萬不是小數目，萬一我簽完發現你們讓我天天講霸總甜寵，那我虧大了。」

  楊傑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笑了。

  「行，不急。」他站起來，拿起桌上那張名片，翻了個面，用筆在背面寫了一串數字。

  「這是我私人號，隨時聯繫。」

  他把名片推到沈渡面前。

  沈渡接過來。

  手指碰到名片背面的時候，觸感不對。

  指腹下有一個微微凸起的痕跡，像是油墨沒幹透時按壓留下的。

  楊傑仿佛沒感覺到一樣，直接拎起帽子扣在頭上，拍了拍沈渡的肩。

  「沈老師，好好考慮。」

  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那兩杯咖啡，你還沒喝。」

  「減肥，戒咖啡了。」沈渡笑了笑。

  楊傑沒再說話。推門出去了。

  沈渡坐著沒動。

  透過玻璃牆，他看見楊傑上了那輛黑色商務車。

  電線桿旁的口罩男收起手機跟上。

  花壇邊的女人合上雜誌起身。

  三個人，同時撤離。

  乾淨利落，像演習過一樣。

  車子啟動，往南拐，消失在路口。

  沈渡這才翻過手裡的名片。

  背面，那串手機號的右下角。

  一個黑色圓點。

  手繪的。圓心偏左，邊緣帶一道毛刺。

  和冷庫照片背面的標記，一模一樣。

  沈渡把名片夾進手機殼裡，拿起桌上那杯沒碰過的咖啡，湊近聞了聞。

  一股極淡的、不屬於咖啡的甜腥味。

  他放下杯子，掏出手機。

  給許昭陽發消息。

  【人走了。三輛車，往南。咖啡別倒，留樣。名片上有圓點標記。】

  【這群人不是來談簽約的。】

  發完消息，他又打了一行字，猶豫了一下，還是發了出去。

  【他們讓我別講案件了。】

  消息發出去十二秒，許昭陽回了兩個字。

  【收到。】

  緊接著第二條。

  【咖啡店監控我已經調了。你先回去，別走小路。】

  沈渡把手機揣回兜里，站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兩杯咖啡。

  三十八一杯。

  兩杯七十六。

  可惜了。

  推門出去，陽光砸在臉上。

  沈渡順著主路往小區走。路過報刊亭的時候，電子屏上滾動的新聞換了一條。

  【江城連續失蹤案最新通報：第五名受害者已被安全解救，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

  沈渡掃了一眼，腳步沒停。

  口袋裡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許昭陽。

  系統消息。

  他低頭一看。

  【叮！檢測到Q組織已完成對宿主的首次線下接觸評估】

  【評估結果：高威脅目標】

  【Q組織行動升級概率：97%】

  【建議宿主儘快搬離當前住所】

  沈渡看著那個97%，嘴角抽了一下。

  搬。

  往哪搬？

  他想起系統獎勵里那套青山路17號的別墅。

  五百平方。

  獨棟。

  以前覺得窮人住別墅是做夢。

  現在覺得，窮人住別墅是保命。

  他正想著，手機又震了。

  後台私信。

  「發送者:阿Q。」

  沈渡點開。

  一行字。

  【沈先生，咖啡不好喝嗎？那下次換茶。】

  【下次過來我可以親自泡給你喝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