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無
沈渡推開出租屋的門,反手把鎖擰死。
站在門口,開始深思。
楊傑知道他屋裡的布局。昨晚那個假警察也知道。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間破屋子,早就被人看透了。
沈渡蹲下來,先檢查門框。
上次便衣從樓道里拆走了一個針孔攝像頭,但那是門外的。
屋裡呢?
他目光掃過窗台。枯死的綠蘿還在那兒,花盆底部的托盤歪了一點。
沈渡伸手把花盆端起來。
托盤下面,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圓片,貼在窗台的凹槽里。
竊聽器。
沈渡沒選擇摘除它。
放下花盆,站起來。
他拿起手機打開手電筒,開始一寸一寸地查。
電腦桌背面的線槽里,第二個。
沙發靠背的縫隙里,第三個。
門鎖內側的螺絲孔旁邊,第四個。
四個。
十幾平米的屋子,藏了四個竊聽器。
也就是說,他在這間屋子裡講過的每一句話、打過的每一通電話、罵過的每一句王德彪。全被人聽了個一清二楚。
沈渡站在屋子正中間,後背的汗把T恤貼在了皮膚上。
他深吸一口氣,撥出了許昭陽的電話。
一聲就接。
「說。」許昭陽的聲音帶著風聲,人在車上。
「我屋裡有竊聽器,四個。窗台、電腦桌後面、沙發縫隙、門鎖旁邊。」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別亂碰。你現在出門,下樓,找樓下的人。」
「樓下的人」是指那輛灰色別克里的便衣。
「還有一件事。」沈渡補了一句,「今天咖啡廳那個楊傑,他對我屋裡的布局了如指掌。不是事先踩過點就能知道的。」
「除非有實時監控。」
電話那頭許昭陽沒接話。
過了幾秒,他的語氣變了。
「你來一趟局裡。」
「現在?」
「現在。」
許昭陽頓了一下。
「不是審訊。」
沈渡嘴角動了一下。
上次去刑偵支隊,鐵椅子、白熾燈、許昭陽坐對面問他通風口的事。那種感覺到現在還刻在屁股上。
「行。」
他抓起外套,最後掃了一眼這間出租屋。
霉味、裂牆、枯死的綠蘿底下藏著竊聽器。
真他媽住夠了。
下樓。灰色別克的車窗搖下來。
「上車。」
沈渡拉開後門坐進去,車子啟動。
后座上,他掏出手機掃了一眼後台。
「粉絲數:127000。」
兩天前八萬多,現在十二萬七。私信里幾千條未讀,他沒興趣翻。經過霧燈和阿Q之後,他現在看見後台私信就發毛。
嘟!嘟!嘟!嘟!,手機響了。
【叮!檢測到宿主當前居所已被全面滲透】
【安全評級:極危】
【建議:立即轉移至系統獎勵房產(青山路17號)】
沈渡把消息劃掉。
搬倒是想搬,問題是一個窮逼主播突然住進五百平的別墅,跟人怎麼解釋?
總不能說系統獎勵的吧。
車子停在刑偵支隊大樓門口。
上次來是被押著進審訊室的。
這次便衣帶他直接上三樓,沒走審訊室那條走廊,拐進了另一個方向。
走廊盡頭,一間會議室,門開著。
沈渡走進去。
許昭陽站在窗邊。
主位上坐著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方臉,平頭,眉毛又粗又直,臉上的紋路像老樹皮。面前攤著一份封皮印紅字的文件。
沈渡沒見過這人,但那種氣場,跟許昭陽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坐。」
一個字,會議室里回了個響。
沈渡拉開椅子坐下。
許昭陽走過來,把一杯水推到他面前。
紙杯,白開水。
「放心,這杯沒加料。」許昭陽說。
沈渡白了他一眼。你是故意的吧。
主位上的男人沒有寒暄,直接開口。
「沈渡,我是趙守正,刑偵支隊支隊長。」
沈渡點頭。
「你的情況,我都了解了。」趙守正翻開文件夾,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重量。
「包括昨晚的直播以及今天咖啡廳的事和剛剛發現的竊聽器。」
沈渡沒插嘴。
趙守正繼續說:「經過判斷,你屋裡的那些竊聽器,不是民用級別的。等別很高,市面上買不到。」
沈渡喉結滾了一下。
「技術科在追溯信號源,目前鎖定到一個中繼節點。」趙守正抬眼,「那個節點掛在一座通信基站上。」
「這座基站,三年前因為一起案件被關停封存過。」
說到這裡,趙守正停了。
他看著沈渡,像在等他的反應。
沈渡腦子轉了兩圈,開口:「什麼案件?」
趙守正沒有直接回答。
他把文件夾里的一張紙抽出來,推到沈渡面前。
沈渡低頭看了一眼。
是一份人員備案表。上面貼著一張證件照,照片裡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戴眼鏡,面相普通。
姓名欄寫著三個字。
但名字下方的狀態欄里,兩個紅色大字扎眼得很。
「失蹤。」
趙守正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這個人是三年前那起案件的關鍵證人。」
「案件移交總局後,證人在配合調查期間失聯,至今下落不明。」
他把文件收回去。
「而他失聯前最後一次出現的位置......」
趙守正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就在你現在住的宣景小區,三百米外。」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空調的嗡嗡聲格外清晰。
沈渡坐在椅子上,手擱在桌面上,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媽的,這小區風水有毒吧。
趙守正站了起來。
「你的安全問題,從今天開始由我們負責。」
他看著沈渡。
「關於你後續的住所和保護方案,我們已經有了初步安排。」
沈渡張了張嘴,正要問什麼安排。
趙守正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不到五秒,眉頭猛地皺緊。
「你確定?」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沈渡聽不見。
但他看見趙守正放下電話後的表情。
趙守正轉過頭,看向許昭陽。
「技術科傳回消息。」
「沈渡屋裡那四個竊聽器不是外面裝進去的。」
許昭陽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趙守正的聲音壓得很沉。
「那四個設備的安裝時間,經比對分析,是在沈渡搬進去之前。」
「也就是說........」
他看向沈渡。
「這間屋子,在你住進去之前,就已經被人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