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終於露面


  男人的目光不懷好意,簡枝臨危不懼,甩開他企圖摸上來的手。

  "讓開。"

  "哎,別這麼冷嘛。"男人湊近了一步,酒氣混著劣質古龍水的味道撲面而來,熏得簡枝胃裡翻了一下,"其實我一直覺得你比江念予好看多了,就是太清高了。宋清硯不要你,是他沒眼光。"

  簡枝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抵住了冰涼的洗手台。

  男人反而又近了一步,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檯面上,把她圈在了他和洗手台之間。

  他壓低了聲音,氣息噴在她耳朵上:"你暗戀清硯的事誰不知道啊?可人家壓根看不上你。你何必呢?不如……跟哥走走?我比宋清硯會疼人,你試試就知道了。"

  簡枝看著眼前的男人臉上不加掩飾的惡意,渾身抽搐了一下。

  她忽然全明白了。

  江念予叫她來,根本不是為了讓她看求婚那場戲。

  而是讓她一個人落單,讓這個男人找到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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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被宋清硯拋棄的人,深更半夜在會所里跟別的男人拉拉扯扯。

  七年前的事情似乎再次翻湧而上,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對應的流言,簡枝就覺得脊背發涼。

  她抬手去推男人的胸口,手腕卻被他一把攥住了。

  "別裝了,你這種女人我見多了,嘴上說不要,其實內心渴望的緊——"

  "放手!"簡枝用力掙扎,另一隻手摸到了檯面上的洗手液瓶子,抄起來就朝他砸過去。

  瓶子砸在男人肩膀上,"砰"的一聲悶響,彈到地上骨碌碌滾遠了。

  男人被砸得悶哼一聲,臉色頓時變了。手上的力道加重,攥得她手腕生疼,開始拽著她往隔間裡拖:"媽的,給臉不要臉是吧?你以為你還是宋清硯的人?他都不要你了,你裝什麼清高——"

  簡枝的肩膀撞在隔間的門板上,疼得她眼眶一酸,但她咬緊了牙沒出聲,指甲狠狠地朝男人手背上撓下去。

  "操!"男人吃痛,手鬆了一瞬。

  簡枝拼了命地推開他,踉踉蹌蹌地往外跑,高跟鞋差點絆倒,肩膀撞到了門框上,她也顧不上疼,只管往前跑。

  直到走廊拐角忽然走過來一個人。

  男人身形修長,穿著件黑色的大衣,雙手插在褲袋裡,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簡枝跑得太急,收不住腳,一頭撞進了那人懷裡。

  胸膛帶著冷冽的木質香——和這走廊里渾濁的酒氣截然不同,乾淨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味道。

  男人修長的手指扶住她。

  簡枝仰起頭,撞進一雙狹長的眼睛裡。

  瞳色很深,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帶著股說不清的壓迫感——他隨便看她一眼,簡枝便不自覺地繃緊神經。

  雖然感到莫名又些熟悉,但這張臉她並不認得。

  此刻這雙幽深的眼睛垂下來,落在她臉上。

  簡枝這才意識到自己什麼狀態——頭髮散亂,臉色蒼白,眼眶發紅,襯衫領口被扯開了一顆扣子,手腕上還殘留著被攥過的紅痕。

  身後傳來腳步聲。

  那個男人罵罵咧咧追了出來,可一抬頭看見走廊里站著的男人。

  血色從臉上褪得乾乾淨淨。

  "宋、宋總……"他變臉比翻書還快,"我、我只是跟她開個玩笑,沒別的意思,我先走了,你們繼續聊!"

  簡枝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心理又些詫異。

  宋總?看來這個男人位置很大,難怪氣場如此凜冽。

  她偷偷抬頭看了宋馳野一眼,這個男人的目光在她被扯開的領口上,看的簡枝心理發毛,立刻捂住領口。

  難道這個男人也要做出那種事?

  令她意外的是,宋馳野脫下大衣,鬆鬆地搭在了她肩上。

  大衣很沉,壓在肩膀上有種踏實的重量。

  上面還帶著他的體溫,暖得簡枝渾身一顫——她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發抖,從剛才在洗手間裡就在抖,只是一直繃著沒發覺。

  「以後別來這種會所,這裡不是你這種學生待的地方。」

  他竟然把自己認成了學生,她看起來有這麼稚嫩嗎?

  算了,畢竟他看起來還像個正經人,況且剛才也算救了她。

  簡枝沒有反駁,點了點頭。

  「謝謝你。」

  就在這時,宋馳野的目光落在了簡枝的脖子上。

  那裡有一道細小的彎月形狀傷疤,他蹙了蹙俊秀的眉毛,只覺得分外眼熟。

  剛想開口,西裝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因為離得近,簡枝隱約能聽見大概——

  AI晶片智能大模型的底層架構出了bug,導致訓練過程中張量計算頻繁溢出,整個模型跑了一個星期的數據全廢了。

  宋馳野沉默了幾秒,聲音很平穩:「沈教授呢?他們不能來解決嗎?」

  「現在國外那邊的工程師聯繫不上,時差對不上,國內的幾個負責人都在試,但這個底層邏輯太複雜了,沒人敢動,怕一動崩得更大……」

  電話那頭的人語速極快,帶著明顯的焦灼,「宋總,明天上午就要給客戶那邊做演示,如果今晚修不好——」

  簡枝本無意偷聽,但那些術語傳進耳朵里的時候,她的大腦幾乎是下意識就想到了答案。

  她不動聲色地開了口:「你們的通信協議是不是用了自定義的All-Reduce?」

  宋馳野轉頭看了她一眼。

  簡枝沒有看他,目光落在走廊的牆壁上,繼續說:「如果用了自定義All-Reduce,在做算子融合優化的時候,梯度切片的邊界對齊很容易出問題。多卡並行時每張卡的顯存分配不一樣,梯度切分的時候會出現字節錯位,疊加到一定次數就會觸發溢出。」

  她頓了頓,「你們查衝突點,重點看融合算子裡面有沒有隱式的類型轉換。FP16到FP32的精度切換,在邊界對齊出錯的情況下會生成一個異常大的梯度值,這就是Loss爆炸的原因。」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那個急促的聲音又響起來,但這次不是對宋馳野說的,是在跟旁邊的人確認什麼。嘈雜了幾秒後,聲音重新傳過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宋總!她說的對!我們剛才回查了一下融合算子的代碼,確實有一個隱式的FP16轉FP32,在梯度切片的邊界——完全對上了!」

  宋馳野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重新看向簡枝。

  這一次的目光和之前不同了。

  不再是看一個需要幫忙的狼狽女人,而是在審視、在評估、在重新掂量。

  走廊昏暗的燈光下,她站在那裡,身上披著他寬大的大衣,頭髮還是散亂的,臉色還是蒼白的,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剛才那番話,不是照本宣科,不是含糊其辭,而是邏輯清晰、一針見血,甚至連具體的排查方向都給出來了。

  這種水平,不是科班出身加幾年經驗就能有的。

  這是天賦。

  宋馳野忽然想起一件事。

  半年前,他在一個極其小眾的技術論壇上,碰到過一個ID叫"枝"的用戶。那人發帖不多,但每一篇都是硬核底層架構的分析,邏輯之縝密、見解之獨到,連他手底下那幫博士都自嘆不如。

  他曾經讓人查過那個ID,但對方匿得很深,只查到是個年輕女性,在國內,其他一概不知。

  他當時還覺得可惜,想著如果真有其人,一定要挖過來。

  此刻看著面前這個人,他心裡忽然浮起一個微妙的念頭——

  該不會這麼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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