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沒有不去的理由
"小叔,您怎麼親自來了?"宋清硯的語氣明顯緊張了幾分,"有什麼事吩咐一聲就行,我回去——"
"你奶奶讓你今晚回去,有話跟你說。"宋馳野打斷他,聲音不大,但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車子在外面,現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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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宋清硯應得很快,幾乎是條件反射。
簡枝站在一旁,看著宋清硯在宋馳野面前那副畢恭畢敬的樣子,心裡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剛才還在她面前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勢訓她"別學壞"的人,在自己小叔面前乖得跟個挨訓的小孩似的。
"宋總。"
一道討好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
簡枝回頭,看見簡躍山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出來了,站在門口的台階上,腰微微彎著,臉上堆著笑:"這麼晚了還勞您大駕,真是不好意思。清硯這孩子不懂事,讓您費心了——"
"簡先生客氣了。"宋馳野看了他一眼,語氣不冷不熱,算是打了招呼。
簡躍山卻像得了什麼天大的面子似的,笑得更殷勤了:"宋總裡面坐坐?喝杯茶?"
"不必了。"宋馳野收回視線,顯然沒打算多寒暄。
"小叔!"簡兮柔從簡躍山身後探出頭來,眼睛亮得像裝了兩顆星星,整個人恨不得貼上去,"您還記得我嗎?上次過年您回來的時候我還給您端過湯圓呢!"
宋馳野似乎想了一下,微微點頭:"嗯,長高了不少。"
簡兮柔的臉瞬間紅了,興奮地扭頭看了一眼簡躍山,像在說"你看他記得我"。
簡枝站在最邊上,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宋馳野。
宋家的小叔,天樞集團的掌門人,宋清硯見了要低頭喊人,簡躍山見了要彎腰賠笑,簡兮柔見了恨不得當場開花。
而就是這個人,半小時前在會所走廊里,脫下大衣披在她肩上,問她"能走嗎"。
——又替她解了一次圍。
簡枝抿了抿嘴唇,心裡浮起一種說不太清的感覺。不是激動,也不是受寵若驚,更像是一種微妙的安定——原來今晚的狼狽,不全是白挨的。
宋馳野帶著宋清硯走了,走得乾脆利落,連多看這邊一眼都沒有。
江念予站在原地,目送那輛邁巴赫消失在夜色里,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終什麼也沒說,跟著簡躍山進了屋。
簡兮柔最後一個進去,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簡枝,嘴角撇了撇,像是在嫌棄她站在那裡礙眼。
簡枝沒理會,獨自上了樓。
——
第二天一早,餐廳里的氣氛就有些微妙。
簡躍山坐在主位上,心情明顯不錯,大概是因為昨晚宋馳野雖然沒有進門,但好歹跟他開了口。對於簡躍山這種人來說,宋家掌門人的一個眼神,就夠他回味好幾天。
"今晚宋家的周年晚宴,大家都準備一下。"簡躍山放下筷子,環視了一圈,"清硯也會去,你們跟念予和兮柔一起,別給家裡丟人。"
"太好了!"簡兮柔立刻興奮起來,"我早就想去了!聽說宋家的晚宴每年都請好多大人物——"
"簡枝就別去了吧。"簡躍山忽然看了她一眼,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你剛回來,也不太懂這些場合的規矩,去了反而添亂。"
簡兮柔在旁邊小聲接了一句:"就是,她去了說不定又像昨晚那樣……"
"兮柔。"簡躍山淡淡地制止了她,但臉上的表情分明是認同的。
江念予坐在一旁,低頭喝粥,什麼也沒說,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簡枝夾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她抬起頭,看了簡躍山一眼,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得意的簡兮柔和低頭不語的江念予。
"好。"她放下筷子,語氣平靜,"我不去。"
反正她本來也不想去。
那種場合,一群人端著酒杯互相逢迎,說些言不由衷的場面話,光是想想就覺得累。
吃完早飯,簡枝回了房間。
她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忽然想起一件事,翻身從床頭櫃裡摸出手機,點開了一個聊天界面。
對方的名字只有一個字——"野"。
這是她在技術論壇上認識的一個人。ID很低調,發帖不多,但偶爾回帖的時候,三言兩語就能把一個複雜的底層架構問題拆解得明明白白。
她們斷斷續續聊了大半年,從算法聊到晶片,從理論聊到工程落地,越聊越投機。簡枝很少遇到這種能在技術上跟她對等對話的人,對方似乎也很欣賞她,有一次甚至半開玩笑地說過"等你的公司開起來,我投資"。
她當時也當玩笑聽了。
後來兩人約定,等簡枝的AI公司正式成立那天,在線下見一面。
簡枝的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還沒到時候。
她現在什麼都沒有——沒有團隊,沒有資金,連創業的影子都還看不見。這時候去見人,除了暴露自己的窘迫,沒有任何意義。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床上,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簡家花園,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灌木和精心打理的草坪,一看就花了不心思。可這些跟她沒關係,她在這個家裡,連那根灌木都不如。
手機又震了一下。
簡枝以為是簡躍山發來的什麼通知,懶洋洋地走過去拿起來一看——
不是簡躍山。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簡小姐您好,我是天樞集團宋總的助理林松。今晚宋家周年晚宴,宋總讓我來接您,晚上七點在您樓下等。"
簡枝盯著那條簡訊看了五秒鐘。
又看了一遍。
宋馳野的助理。
親臨接送。
她參加晚宴。
簡枝的腦子裡迅速轉了幾圈——宋馳野為什麼要特意讓人來接她?昨晚那番AI晶片的對話,他不可能這麼快就忘了。一個身居高位的人做出這種舉動,要麼是釋放善意,要麼是——
在看她的價值。
不管是哪種,對她來說都是機會。
簡枝握著手機,站在窗邊,陽光從玻璃外面照進來,在她臉上鋪了一層暖色。
她回了一個字:
"好。"
然後放下手機,走到衣櫃前,開始翻找能穿的衣服。
不去是本來不想去。
但現在,她有了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