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反擊
簡枝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迅速把畫筒蓋上,四下看了一圈。
寄存處沒有監控,工作人員忙得團團轉,根本沒人注意到她的東西被掉包了。
這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為之。
什麼時候動的手腳?從她進門到取畫,中間隔了將近兩個小時,任何經過寄存處的人都有可能。
而掉包的目的是什麼?
簡枝還沒來得及細想,那邊主持人已經在喊她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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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有請星耀集團代表,簡總贈送的禮物——"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看過來。
簡枝站在寄存處,握著畫筒,腦子飛速運轉。
如果她不上去,會顯得怯場;如果她上去,打開一幅贗品——
後果不堪設想。
在這種場合送贗品,不是蠢就是窮,要麼就是兩種都有。
傳出去,星耀集團的名聲在這個圈子裡就算完了。
簡躍山見她猶豫不決,一股怒氣直衝頭頂。
都什麼情況了,簡枝還非要和自己鬥氣?他早被官味浸透,不允許任何人違逆自己,何況還是自己的女兒。
「叫你半個小事都磨磨唧唧,真是丟了簡家的臉面!」
簡躍山大步流星走到簡枝身邊,拿過她手裡的字畫,端著畫筒走上台。
"簡總準備的是一幅清代山水畫,"主持人接過畫筒,當眾打開——
畫展開的那一刻,簡枝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連她方才短暫抱有的一絲僥倖也滅了——贗品做得很粗糙,稍微有點眼力的人都能看出來。
果然,台下立刻有人竊竊私語。
"這是清代的?看著不像啊。"
"紙張太新了吧,墨色也浮。"
"不會是贗品吧?"
簡躍山站在台上,臉色瞬間慘白。
他轉過頭,「簡枝,這到底怎麼回事?」
忽然,人群中傳來一聲嗤笑。
"喲,簡枝,你這畫哪兒買的?地攤上三十塊錢一幅的吧?"
陳斯宇端著酒杯站在人群中間,臉上的笑又輕浮又惡毒。
"我就說嘛,簡家那個被送出國的小女兒,能拿出什麼好東西來?"
"聽說簡枝在國外那幾年混得挺開的,什麼圈子都涉足——該不會這畫也是從哪個'朋友'那兒順來的吧?"
宋清硯站在她旁邊,眉頭緊皺。
簡枝會送贗品?
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雖然不敢笑出聲,但目光在簡枝身上來回掃視,帶著看好戲的興奮。
方晉年過六旬,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在本地政界德高望重,不是一般人能請得動的。
今晚簡躍山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他請來,就是想借這個機會拉近關係,談下那個利潤豐厚的智慧城市項目。
而此刻,方晉手裡的畫已經放下了。
他面色談不上難看,但明顯沒有了剛才欣賞畫作時的興致。
不悅不必形於色,已經夠讓人膽寒了。
簡躍山站在旁邊,臉色鐵青。
"方晉,這是誤會,我這就將禮物換下去——"
"躍山啊,"方晉擺了擺手,嘆了一口氣,"你的心意我領了,但這個禮太重了,我不好收。"
簡躍山的臉色又白了一分。
他當然知道方晉說的不是"禮太重",而是——這東西是假的,你拿一幅贗品來糊弄我?
"方晉,我保證這幅畫——"
"簡總。"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人群里插進來。
又是陳斯宇。
他端著酒杯,慢悠悠地從人群里走出來。
"我也不想掃您的興,但這幅畫嘛……"他走到桌前,低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紙是機器紙,墨是化學墨,連做舊都是用茶水泡的,這工藝也太粗糙了。宋代的畫,您拿出這種貨色,不是糊弄人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簡枝。
那個眼神很短,但簡枝捕捉到了——裡面有一種預謀得逞的快意。
簡枝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她明白了。
剛才她送的那幅畫被掉包,讓所有人先入為主地認為簡枝跟贗品有關——然後再引爆簡躍山的畫也是假的,所有人自然而然就會把兩件事串聯起來,將罪怪在她身上。
"怎麼可能呢?"陳婉從人群里走出來,一臉驚訝,聲音卻剛好讓周圍人都能聽見,"簡總這幅畫可是拍來的,怎麼可能是贗品……除非——"
她沒把話說完,但目光意味深長地落在了簡枝身上。
"肯定是簡枝幹的呀。"簡兮柔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來,臉上的得意快藏不住,"她剛才自己送的那幅畫不也是贗品嗎?八成是她自己不小心把爸爸的畫弄丟了,怕被發現,就隨便找了一幅假的來湊數。"
陳斯宇甚至還幫簡兮柔補了一刀:"簡總,我也不是故意挑事,但您這幅畫跟簡小姐剛才送的那幅,贗品的做舊手法簡直如出一轍,都是茶水泡加化學顏料。您說巧不巧?"
簡躍山的目光終於轉向了簡枝。
他眼底是濃濃的失望與憤怒,這女兒什麼時候變得用心這麼險毒?
"簡枝!"他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是不是動了這幅畫?"
簡枝站在人群外圍,被幾十道目光同時注視著。
她深吸一口氣,走上前。
"我沒有。"
"你說沒有就沒有?"簡躍山的聲音又高了幾分,"那畫怎麼變成假的了?它從家裡出來的時候我還親自驗過,是真品!到了這兒就成贗品了,你給我解釋解釋!"
簡枝沒被他聲色俱厲的語氣嚇退。
她走到桌前,低頭看了一眼那幅攤開的畫。
果然。
跟陳斯宇說的一樣,做舊手法粗糙——但粗中有細,細在它"粗糙"得很刻意。
茶水浸泡的痕跡分布過於均勻,真正做舊的古畫,氧化和受潮的痕跡是隨機的,不可能像刷漆一樣整整齊齊。
"這幅畫確實不是真品。"簡枝開口了。
話一出口,周圍又是一陣嗡嗡的議論聲。連簡躍山的臉色都變了——自己承認了?
但簡枝的下一句話讓所有人閉了嘴。
"但也不是我掉包的。"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陳斯宇,又落在那幅畫上。
"第一,這幅畫從家裡出發到我手裡,中間經過了司機和助理兩個人的手,不是我一個人經手的。如果我要掉包,不會選擇一個有目擊者的環節動手。"
"第二——"她伸手點了點畫面右下角的一處墨跡,"這幅贗品的做舊工藝是機械化的,茶水浸泡、化學氧化,痕跡分布均勻,批量生產的那種。而我剛才送的那幅清代小品,贗品的做舊手法和這幅一模一樣。同一種工藝,同一個作坊出來的。"
她頓了一下,目光重新看向陳斯宇。
"這說明什麼?說明兩幅贗品是同一批人準備的。如果是我掉包的,我上哪兒去找一個做贗品的作坊給我現做兩幅?這種批量贗品不是你想要什麼就有什麼的,得提前訂。"
陳斯宇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很細微,但簡枝看見了。
"第三,我自己的那幅畫,在寄存處被人掉包了。寄存處沒有監控,但有人可以接觸到那批物品。而爸爸這幅畫,從出門到現在,中間也一定有脫離視線的時刻——兩幅畫被同一個手法、同一批贗品替換,這不是巧合,是有人蓄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