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香檳塔的意外
宋清硯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身邊的江念予——
江念予的妝容依然精緻,但經過了半晚上的社交和情緒波動,粉底在鼻翼和嘴角處已經出現了細微的卡粉紋路,眼角的細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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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美,是那種精心雕琢的美,卻像一朵被過度修剪的絹花,少了鮮活的生氣。
而簡枝那種美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是任何妝造能賦予或奪走的。
宋清硯胸口悶得發疼,像有人拿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殘忍的事實——簡枝從來就不醜,從來就不是那個"配不上別人"的小丫頭。只是他習慣了把她放在一個低處,習慣了用俯視的角度看她,所以從來沒看清過。
而等他終於看清的時候,她已經站在了另一個男人身邊。
舞池中央,燈光暗了下來,一束追光打在簡枝和宋馳野身上。
華爾茲的旋律流淌而出。
宋馳野一隻手輕輕扣住簡枝的腰,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手指,帶著她踏出了第一步。
他的舞步沉穩而從容,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節拍上,引導著簡枝旋轉、傾斜、滑行。動作之間沒有一絲多餘的觸碰,卻又恰到好處地讓她的身體始終在他的保護範圍之內。
簡枝跟上了他的節奏。
她的舞步同樣流暢,腰肢柔軟如柳,魚尾裙擺在旋轉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流蘇如碎銀般飛散。
兩個人一黑一白,在舞池中央旋轉交織,像一幅流動的水墨畫。
宋馳野低頭看著她,燈光在他灰藍色的瞳孔中碎成了星點,那雙向來冷厲的眼眸此刻柔和得不像話。
簡枝仰起頭,對上他的視線,不知是燈光還是旁的什麼原因,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層薄粉。
宋馳野的嘴角幾不可察地上揚了一點。
他微微俯身,在她耳邊說了什麼,簡枝輕輕皺了皺鼻,沒有躲開,反而彎了彎眼睛。
這個畫面落在宋清硯眼裡,比任何刀子都鋒利。
她從來不曾對他露出過這樣的表情——那種毫無防備的、帶著依賴和信任的、發自內心的笑意。
"清硯,"江念予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咬牙切齒的警告,"你在看什麼?"
宋清硯回過神,喉間發澀,半晌才擠出一句話:"……沒什麼。"
舞池中,一曲終了。
掌聲如雷。
簡枝站在舞台中央,雪白的裙擺鋪展開來,追光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像一顆被打磨出光芒的珍珠,再也不是任何人的背景板。
而宋馳野站在她身側,一隻手還虛虛搭在她的腰側,像一座沉默的山,不張揚,卻足以讓所有人仰望。
這一刻,所有嘲笑簡枝"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人,都閉上了嘴。
因為事實擺在眼前——
她不是癩蛤蟆。
她從來都不是。
只是有些人,親手將珍珠扔進了泥里,如今看她被旁人拾起、擦淨、奉上高台,才後知後覺地感到痛了。
宋清硯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可他什麼都做不了。
掌聲漸息,舞池中的賓客紛紛回到各自的位置,第二支曲子的旋律響起,三三兩兩的人重新踏入舞池。
簡枝跟著宋馳野走下舞台,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她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指尖蜷了蜷,塞進裙擺的褶皺里。
宋馳野察覺到了,但沒有說什麼,只是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隨即收回目光,朝休息區走去。
"宋總,"簡枝跟在他身側,壓低聲音,"戲演到這一步,夠了嗎?"
"不夠,"宋馳野的語速不緊不慢,"溫若琴跑了,但消息還沒傳到該傳的人耳朵里。再等等。"
簡枝抿了抿唇,沒有再問。
休息區長桌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層層疊疊的香檳塔,晶瑩的杯盞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虹彩,像是某種脆弱又華麗的預言。
兩人剛在旁邊的沙發落座,一道視線便如影隨形地黏了過來。
是宋清硯。
他坐在對面的卡座里,江念予挽著他的手臂,正說著什麼,但他的目光卻越過江念予的肩頭,定定地落在簡枝身上。
那種目光很複雜——有懊惱,有不甘,還有一種遲來的、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占有欲。
江念予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指甲瞬間掐進了掌心。
她又看到了。
宋清硯在看簡枝,又是那種眼神——和剛才在甲板上一模一樣,甚至更甚。那種若有若無的失魂落魄,從來不屬於她江念予。
"清硯,"她扯了扯宋清硯的袖子,聲音嬌柔,"你也去跳一支舞嘛,人家等好久了。"
"嗯?哦……"宋清硯敷衍地應了一聲,目光仍然沒有收回來。
江念予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理了理裙擺,嘴角重新掛上無懈可擊的微笑:"那我先去舞池等你,你快來。"
她轉身朝舞池方向走去,路線恰好經過長桌旁那座香檳塔。
也恰好,經過簡枝身邊。
江念予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的目光落在簡枝身上——那件白色絲綢禮服,那張乾淨得近乎透明的臉,那雙因為剛才跳舞而微微發亮的眼睛。
真礙眼。
第二支華爾茲進入高潮,舞池中的賓客旋轉交錯,江念予隨著人群滑入舞池,裙擺旋轉,一步步朝香檳塔的方向靠近。
然後——
在經過長桌的一瞬間,她的腳步"不經意"地一偏。
裙擺掃過桌腳,纖細的鞋跟輕輕磕在桌腿上,身體一個恰到好處的踉蹌——
手肘撞上了香檳塔的底座。
"嘩啦——"
清脆的碎裂聲撕裂了整個大廳。
數百隻香檳杯如同多米諾骨牌般轟然倒塌,金色的酒液飛濺而出,玻璃碎片四散炸開,尖銳的碎裂聲此起彼伏,響徹整個宴會廳。
而簡枝,就坐在長桌的正對面。
飛濺的玻璃碎片和酒液,直直朝她的方向撲來——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兩道身影同時從不同的方向彈射而出。
宋馳野離得更近,他幾乎是在香檳塔倒下的同一秒就站了起來,長臂一撈,直接將簡枝整個人從沙發上提了起來,往懷裡一卷,側身擋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