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責問


  而宋清硯從對面的卡座衝過來,在碎玻璃飛濺的最後一刻,伸手擋在了簡枝的上方。

  "砰——"

  一塊鋒利的玻璃碎片划過宋清硯的手背,登時割出一道血口,鮮血順著指縫滴落,砸在簡枝白色的裙擺上,洇開一朵刺目的紅花。

  大廳里亂作一團。

  尖叫聲、驚呼聲、杯盞滾落的聲響交織在一起,賓客們紛紛後退,場面一度失控。

  但簡枝聽不到那些聲音。

  她被宋馳野攬在懷裡,臉貼著他的胸膛,能聽見他心臟跳動的聲音——很快,比平時快得多。

  而她的頭頂,還有另一隻手,正滴著血,懸在她上方,像一面殘破的盾牌。

  三個人,定格在滿地碎玻璃之中。

  

  宋馳野和宋清硯,一前一後,將簡枝牢牢地圈在中間。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沒有言語,但火光四濺。

  宋馳野的眼神冰冷如淵,下頜繃得像刀削,攬著簡枝腰的手臂不僅沒有鬆開,反而收得更緊,像是在宣告某種主權。

  宋清硯的手背還在流血,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傷口上。他盯著宋馳野攬在簡枝腰間的那隻手,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嫉妒、憤怒、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疼。

  "鬆手。"宋清硯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你先鬆手。"宋馳野的語氣波瀾不驚,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可違抗的壓迫感。

  兩人僵持。

  簡枝被夾在中間,感受著來自前後兩方的溫度,一時竟不知該往哪裡退。

  她偏了偏頭,先看到了宋清硯滴血的手背,眉頭微蹙:"你手在流血——"

  "沒事。"宋清硯幾乎是秒回,語氣急促得像怕她擔心,又怕她不擔心。

  簡枝的眼神閃了閃,沒有再說什麼。

  然後她感到腰間的手臂微微收緊。

  是宋馳野。

  他的動作很輕,幾乎察覺不到,但簡枝感受到了那種力度的變化——不像是占有,更像是某種確認。

  確認她還在,確認她沒受傷。

  他低下頭,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發頂,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有沒有劃到?"

  簡枝搖了搖頭。

  宋馳野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一下。

  隨後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簡枝,落在了不遠處正"驚慌失措"捂著嘴的江念予身上。

  他的眼神冷了下來。

  "何西城。"

  何西城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一向嬉皮笑臉的表情此刻冷得像淬了冰:"在。"

  "調監控,"宋馳野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剛才那一幕,我要一幀一幀地看。"

  江念予的臉色瞬間慘白。

  大廳里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在江念予和簡枝之間來回遊移,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審視。

  宋清硯也緩緩轉過頭,看向江念予。

  他的手背還在滴血,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只是盯著江念予那張驚慌的臉,眉頭越擰越緊。

  方才那一幕太快,他沒有看清——但現在回想起來,江念予的踉蹌,是不是太刻意了些?

  江念予對上他的目光,嘴唇哆嗦了一下:"清硯,我不是故意的……是高跟鞋沒站穩……"

  宋清硯沒有說話。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眼神從信任到懷疑,一點一點地冷卻下去。

  而宋馳野已經不再看她。

  他低頭看向簡枝,聲音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走吧,帶你去處理一下。"

  簡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擺——白綢上那朵殷紅的血跡觸目驚心,但仔細看,沒有一塊碎玻璃碰到她。

  她抬起頭,先看了一眼宋清硯還在滲血的手背,又看向宋馳野。

  "我沒事,"她的聲音很輕,"但他的手……"

  宋清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在擔心他。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宋馳野已經不緊不慢地接過了話頭:"何西城,順帶叫個醫生,給那位宋總包紮一下。"

  語氣平淡,像是在吩咐人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宋清硯的拳頭在身側攥緊。

  何西城應聲而去,經過宋清硯身邊時,腳步微頓,低聲說了句:"宋總,您這手,還是先處理一下吧。"

  宋清硯沒有動。

  他看著宋馳野攬著簡枝轉身離去的背影,始終沒有回頭。

  他為她擋了碎玻璃,手背上的血還在滴,可她頭也不回地跟著另一個人走了。

  宋清硯站在原地,手背上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甲板上,被海風一吹,涼得刺骨。

  後續

  江念予在眾人的目光中幾乎站不住。

  她攥著裙角的手指發白,臉上的驚慌像一層精心裁剪的薄紗——皺了,但紋路都是算計好的。

  可宋清硯沒有走。

  簡枝跟著宋馳野離開後,他始終站在原地,一滴一滴的血砸在甲板上,像某種沉默的倒計時。

  直到所有人散去,他才轉過身。

  一步一步,朝江念予走過來。

  皮鞋踩過碎玻璃,發出細碎的聲響。他手背上的血已經順著腕骨流到了袖口,深灰色的西裝袖邊洇出暗紅的痕,但他渾然不覺。

  江念予抬起頭,先看到他滴血的手,再看到他的臉——

  她打了個寒噤。

  宋清硯的眼神她太熟了。從前他在商場上談判,在董事會裡翻盤,她遠遠看過很多次。但那些時候,那種眼神從來不是對著她的。

  此刻,是了。

  "清硯……"她下意識退了半步,聲音發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高跟鞋崴了一下——"

  "江念予。"

  三個字,不重,卻像一把刀釘在她腳邊。

  宋清硯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遙的位置,沒有再靠近,也沒有伸手——那隻手還在流血,但他甚至沒有用另一隻手去按住傷口。

  他只是低頭看著她。

  "你的高跟鞋,"他一字一頓,"是七厘米的粗跟。"

  江念予的瞳孔微縮。

  "香檳塔的底座,是加寬定製的,"他繼續,聲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報表,"一個成年人正常重心的偏移,不足以撞倒它。除非有人故意往前多衝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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