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禮裙的陰謀
江念予的臉徹底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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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了張嘴,那些排練過的說辭在宋清硯冰冷的分析下碎成齏粉。她知道瞞不過他——宋清硯這個人,看數據比看人准,他從不用感覺判斷一件事,他只信邏輯。
而邏輯,此刻全在控訴她。
"我……"她的眼眶迅速紅了起來,淚意浮上眼底,聲音帶上了委屈的顫,"我承認,我確實多走了一步……但清硯,我也是為了你好!"
宋清硯沒說話。
江念予往前邁了半步,仰頭看他,眼淚恰到好處地蓄在眼眶裡,不掉,只盈著,像一顆隨時要墜的露珠。
"你這幾天一直心不在焉,我看得出來,"她咬著下唇,語氣又急又痛,"你明明想跟簡枝保持距離,可她一出現你就——你就控制不住自己去看她。我只是想幫你……讓你離她遠一點,這樣你才不會——"
"不會什麼?"
宋清硯的聲音忽然低了。
低到江念予的話卡在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
她看著他的眼睛,發現那裡面沒有她預想中的動搖——沒有心軟,沒有猶豫,甚至連憤怒都被某種更深的東西壓在底下,冷得發燙。
"不會喜歡上她?"他替她說完了。
江念予的眼淚終於落下來,無聲地滑過臉頰。她沒有擦,任由淚痕在燈光下反著碎光,像某種精心設計的戰利品。
"清硯,你跟她不合適,"她的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扎得精準,"她是宋馳野的未婚妻,你的……你的嫂子。你就算再怎麼——"
"夠了。"
宋清硯閉了一下眼。
他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手背上的傷口傳來鈍痛,但那些疼都比不上此刻胸口某處傳來的悶脹感——像一根刺扎在心口,不深,但每次呼吸都會剮蹭一下。
他看著江念予哭。
換作以前,他大概會心軟。他不是鐵石心腸的人,江念予跟了他三年,他從來沒有讓她在人前丟過臉。她哭,他總會退一步。
但今天——
他腦海里浮現的,是簡枝裙擺上那朵血色的花。
是她說"你手在流血"時蹙起的眉。
是她跟著宋馳野離開時,始終沒有回一次頭的背影。
而這一切,都是面前這個人一手造成的。
"你所謂的'為我好',"宋清硯睜開眼,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平靜,"差點讓碎玻璃劃到她的臉。"
江念予的淚頓住了。
"你算準了香檳塔倒下的方向,算準了人群的站位,甚至算準了我就在對面——"他盯著她,目光冷得像淬了霜的刀刃,"但你沒算準一件事。"
"什麼……"
"如果碎玻璃偏了半寸,"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低到幾乎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劃到的是她的眼睛。"
江念予的身體僵住了。
"江念予,"宋清硯第一次在叫她名字時沒有任何溫度,"你的'為我好',差點廢了她的眼睛。你覺得,這是我能接受的結果嗎?"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江念予臉上。
她終於不再裝了——淚痕還掛在臉上,但眼底那層委屈的薄霧散開,露出了下面真正的情緒:一種被戳穿的難堪,和一絲無法掩飾的嫉恨。
但她迅速壓了下去。
"我知道了,"她垂下眼,睫毛顫得像風中的蝶翼,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以後不會了。"
宋清硯看了她很久。
他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憤怒當然有,但更多的是一種疲倦。三年的朝夕相處,他以為自己了解江念予,她的虛榮、她的算計,他都知道,也一直覺得無傷大雅。
但今天這條線,她踩過了。
"我只說一次,"他開口,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喙的警告,"再有一次——不管你是為了誰,不管你的理由是什麼,我不會再看在你跟了我三年的份上——"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意思已經足夠清楚了。
江念予的身體晃了一下,指尖攥緊了裙角,指節泛白。
她想說點什麼——解釋、道歉、或者一句"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上她了"——但那些話全都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宋清硯已經轉身走了。
他沒有回頭看她一眼,滴血的手背在身側微微晃動,深灰色的袖口已經被血浸透,但他走得很快,像在逃離什麼。
——或者,像在趕去什麼。
他走遠了。
江念予站在原地,海風捲起她的裙擺和碎發,周圍的服務生正在清理滿地的碎玻璃,香檳的酒香混著海水的咸腥,嗆得人發慌。
她緩緩抬起手,擦掉了臉上的淚。
眼淚可以擦掉,但指甲掐進掌心留下的月牙印,沒那麼容易消。
"簡枝……"她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眼底卻沒有一點笑意。
你有什麼好的?
讓一個宋馳野不夠,連宋清硯也要為你擋玻璃?
休息室在遊輪二層,推開門是暖色調的裝潢,落地窗外是深藍的夜海。
宋馳野鬆開攬著簡枝的手,側身從柜子里取出一條乾淨的毯子遞給她,語氣尋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裙子換下來,毯子先裹著。"
簡枝接過毯子,指尖碰到他的手——很涼。
她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宋馳野已經轉過身,走到吧檯邊倒水,背對著她,肩線筆直,看不出任何異樣。
簡枝沒有多想,轉身走進隔壁的更衣間,拉上帘子。
白裙子從肩頭滑落。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然後呼吸停了一瞬。
從鎖骨往下,一片一片淡紅色的疹子正沿著皮膚蔓延,像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似的,從胸口向四肢擴散,速度肉眼可見。
是那條裙子。
她今晚穿的禮服是江念予遞過來的——"臨時換一條嘛,這條顏色襯你"。她當時沒多想,但換上之後就隱隱覺得面料有些扎人,只是晚宴嘈雜,沒在意。
現在脫下來,過敏的反應像被按了加速鍵,從遲鈍到猛烈,只用了一個瞬間。
先是癢。
然後是熱。
像有千萬隻螞蟻在皮膚下面爬,從四肢百骸往喉嚨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