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舊日迴響
宋馳野看著她迷濛的眼神,心裡卻想被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他知道這不是她的本意。
過敏反應導致的燥熱、呼吸困難、意識模糊——她現在和醉酒沒有區別,所有的反應都是本能驅使,不是理智決定。
她現在對他做的事,做不得數。
但她的嘴唇很軟。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她的手指還攥著他的衣領,沒有鬆開。
——該死。
宋馳野閉了一下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東西已經被他嚴嚴實實地壓了回去,一絲都不剩。
他伸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從自己衣領上掰開。
叫來醫生給給簡枝注射了抗過敏藥物後便退了出去,留宋馳野一個人守在休息室里。
藥效還沒完全發揮作用,簡枝靠在沙發上,毯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仍泛著薄紅的臉。她的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些,但眉心始終蹙著,像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反覆拉扯,怎麼都掙不脫。
宋馳野坐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她頸後。
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有一道淺淺的月牙形疤痕。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無意識落在那道月牙形的傷痕上。
"這道疤,怎麼來的?"
簡枝的身體猛地一僵,睫毛顫了顫。
她閉上眼,記憶像潮水一樣倒灌——
三年前,倫敦,十一月。
雨下得很大,天灰得像一塊髒抹布,整個城市都泡在一種濕冷的、令人絕望的陰沉里。
她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她沿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小路往宿舍方向走。
三個人從巷子口冒出來的時候,她還沒有意識到危險。
Y國的酒鬼多,深夜的街頭遇到幾個醉漢是常事,簡枝下意識掏出手機打給宋清硯。
她知道國內是凌晨,但她沒有別人可以打了。
在倫敦的這兩年,他是她唯一的緊急聯繫人。
可接電話的不是宋清硯。
是江念予。
"簡枝,你覺得你這樣糾纏有意思嗎?"
"清硯不想見你,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隔三差五給他打電話?他每次看到你的名字都皺眉,但礙著你爸的面子不好意思拉黑你——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挺特別的?覺得他總有一天會回應你?"
"我告訴你,"江念予的聲音像一根淬了毒的針,精準地扎進最柔軟的地方,"你的死活跟他沒有任何關係。別再打了,你不嫌丟人,我還嫌煩。"
電話掛斷了。
簡枝握著手機的手垂了下來。
她甚至沒注意到那三個人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轉身的瞬間,領頭的男人已經堵在了巷口。他手裡多了一把裁紙刀,
男人一把抓住她的頭髮,簡枝用力踹向他時,刀刃在她頸後劃了一道,這道疤痕就是這麼來的。
簡枝猛地睜開眼。
休息室暖黃的燈光刺得她眼睛發酸,空調的冷風吹在頸後,那道月牙形的疤痕忽然像被人重新割開一樣,火辣辣地疼。
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捂住後頸,指尖碰到了宋馳野的手。
簡枝的身體繃緊了一瞬,然後——她推開了他。
"不小心從樓梯摔的。"她又重複了一遍,"小時候貪玩,從二樓滾下來,刮到了花瓶碎片。"
宋馳野的目光沉了沉,沒有追問。
他知道她不想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吧檯邊,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面前。
簡枝伸手去接——
他沒有鬆手。
兩隻手隔著一隻玻璃杯交疊在一起,他的手指修長乾燥,指腹有薄薄的繭,扣著杯壁,紋絲不動。
簡枝的指尖微縮了一下,抬起頭,對上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安靜得像深夜的湖面,沒有波瀾,沒有情緒,但越是平靜的湖面,越讓人看不清底下藏著什麼。
"簡枝,你認不認識一個叫祝瑤的人?"
簡枝的手指猛地一顫。
玻璃杯差點脫手,脊椎一路竄上頭頂的寒意。
祝瑤。
是她在文學論壇上用的筆名。
但那個論壇早就關了,那個名字也早就不用了。
宋馳野怎麼知道?
難道——他知道了她的身份?知道了她就是那個在論壇上寫了七年、後來銷聲匿跡的"祝瑤"?
簡枝的瞳孔縮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杯壁,指節泛白。
她的反應沒有逃過宋馳野的眼睛。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別緊張,祝瑤女士是我大學時期的教授,我上過她一整年的課。"
簡枝的呼吸停了一拍。
"教授?"
"對,外國文學,"宋馳野鬆開了杯子,在她對面坐下來,姿態隨意,像在聊一件尋常的舊事,"很出色的學者,講課的時候從來不看講義,但每個知識點都精準得像刻在腦子裡。"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簡枝臉上,捕捉著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前段時間聽說她出了事,我托人打聽了一下,"他的聲音放得更低了,像怕驚到什麼,"有人說——你認識她。"
簡枝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祝瑤是宋馳野的教授。她的媽媽——祝瑤,是宋馳野的教授。
所以宋馳野和她的關係是……學生和老師的孩子?
宋馳野比她大七歲,大學時期上過祝瑤的課——那大概是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前的媽媽,三十出頭,正是最好的年紀,風華正茂,才華橫溢,站在講台上,一定很耀眼。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簡枝心底某個柔軟的角落。
宋馳野今年二十七歲,未婚,身邊從未有過任何女性——不是沒人想靠近,而是他像一座孤島,所有人都在岸邊徘徊,沒有一個人能登上去。
一個二十七歲的男人,從少年時期就封閉了情感通道,像一道被焊死的門,不進不出。
而現在,他提到祝瑤——她的母親時,眼底有幾不可查的暖意。
簡枝不敢想了。
宋馳野接近她,是不是都因為她像媽媽?
胃裡翻湧著酸澀的液體,燒得她喉嚨發緊。
"簡枝,你——"
"我沒事,"她站起身,動作很快,毯子徹底掉在了地上,她也沒有回頭去撿,"藥效已經起了,我先走了。"
宋馳野也站了起來,他伸出手,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腕。
簡枝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他的手。
"別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