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替身


  宋馳野的手停在半空。

  簡枝繞過他,拉開門,衝到了甲板上。

  簡枝扶著欄杆,大口大口地喘氣。

  過敏的反應還沒有完全消退,皮膚上的紅疹在冷風的刺激下又癢又痛,像千萬隻螞蟻在啃噬。但她不在乎。

  這點疼,比起心裡的那點疼,根本不算什麼。

  

  她覺得自己可笑。

  從宋馳野第一次在宴會上替她解圍開始,從他在雨里把傘遞給她開始,從他用那種深不見底的眼睛看她開始——她就在心裡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搭一個架子,把那些細微的溫度一層一層地往上摞,像燕子築巢,一根草一根莖地壘,以為終有一天能壘出一個暖和的窩。

  現在她知道了——那些溫度不是給她的。

  是給媽媽的。

  她不過是一張相似的臉,一個延續的影子而已。

  而此刻,簡兮柔懷裡抱著一件皮草披肩,走了過來。

  "姐姐,怎麼這副樣子?"簡兮柔上下打量她,目光從她泛紅的皮膚滑到散亂的頭髮,最後落在她光裸的、還帶著疹塊的手臂上,"嘖,這是過敏了?誰害的呀?"

  簡枝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簡兮柔被這種安靜弄得有些不悅。

  她走到簡枝身邊,像兩個閨密在聊天似的,語調親昵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怎麼不說話?剛才不是還挺能耐的嗎?在宴會上出盡了風頭,又是宋馳野又是宋清硯的,一個摟腰一個擋刀——簡枝,你這手段可不一般啊。"

  "你知道外面怎麼說你嗎?"她笑著,"都說你是狐媚子,專門勾引有夫之婦——哦不對,宋馳野是你的未婚夫,那宋清硯呢?他可是你名義上的叔叔啊,簡枝,你這不叫勾引,叫什麼?"

  "簡兮柔,說完了?"簡枝終於開口。

  簡兮柔的笑意凝了一瞬。

  簡枝偏過頭,直直地看著她,"香檳塔是你讓江念予推的,裙子也是你們一起動手腳的,對不對?"

  "你說什麼呢,"她歪了歪頭,"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江姐姐自己的主意,跟我有什麼關係?"

  "是嗎,"簡枝的聲音沒有起伏,"那你怎麼知道裙子的事?我只說了過敏,沒說是誰害的。"

  簡兮柔的笑容終於裂開了一條縫。

  "行,你聰明,"她乾脆不裝了,攤了攤手,"是我告訴江念予你對什麼面料過敏的,怎麼了?我提醒她別給你穿那種衣服,她自己非要——"

  "簡兮柔,"簡枝打斷她,聲音忽然沉了下來,沉到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碾出來的,"七年前的事,也是你。"

  簡兮柔的動作頓住了。

  "你說什麼七——"

  "別裝了,"簡枝往前邁了一步,海風把她的裙子吹得獵獵作響,"七年前那個晚宴,我房間裡的那套演出服,被人換成了含致敏成分的面料。你當時就在隔壁換衣服,走廊的監控只拍到你進出了我的房間。"

  簡兮柔的臉色終於變了。

  但只是一瞬——她迅速調整好表情,甚至嗤笑了一聲,把那點心虛掩得天衣無縫。

  "監控?什麼監控?"她挑了挑眉,"簡枝,你是不是過敏把腦子也燒壞了?七年前的事你拿監控說事,那監控呢?你拿出來啊。"

  簡枝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拿不出來。

  七年前,她被關在儲物間裡,沒有人信她,沒有人幫她。校方壓下了監控,家族把她送出國"休養",那些證據、那些可以證明她清白的東西,全都被銷毀了。

  簡兮柔知道她拿不出來。

  所以她可以這麼囂張。

  "我早就想問你了,"簡兮柔湊近一步,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像蛇信子在耳邊嘶嘶,"簡枝,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可憐?被所有人欺負,被所有人冤枉,孤零零的,好慘啊——"

  她的嘴角勾起來,露出一個近乎殘忍的弧度。

  "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每次倒霉的都是你?不是別人,是你?"

  簡枝的手在身側攥緊。

  "因為你弱,"簡兮柔一字一字地說,像在給她上課,聲音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弱者就是會被欺負的,簡枝,這不是我的規則,是世界的規則。你占著簡家大小姐的位置,占著宋馳野未婚妻的名頭,占著那麼多本不該屬於你的東西——你憑什麼不付出代價?"

  "那些東西本來就不是你的,"她伸出手,用食指輕輕點了點簡枝的胸口,指甲隔著薄薄的布料划過皮膚,像一把鈍刀在磨,"你只是個養女,簡枝,你連姓都是假的——你以為你配嗎?"

  "簡兮柔,"她開口,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平靜到簡兮柔的笑容都滯了一瞬,"你說得對,我是養女,我姓不是真的,我什麼都不配。"

  簡兮柔挑了挑眉,沒想到她會這麼配合。

  "我親愛的好妹妹,但你忘了一件事。"

  簡枝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帶著近乎決絕的冷意。

  "不配的東西,我可以不要。但屬於我的東西——"

  "你一根手指頭都別想碰。"

  簡兮柔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嘴角僵在了半空,像一條被凍住的弧線。

  "你——"

  "簡枝!"簡兮柔還沒來得及回嘴,一聲尖銳的驚叫從背後傳來,"你怎麼跑出來了?"

  江念予披著披肩,妝容依然精緻,但眼底有一絲藏不住的慌亂。她的身後跟著宋清硯,他的手已經簡單包紮過了,白色紗布在夜色中格外扎眼。

  他看到簡枝站在欄杆邊,被海風吹得搖搖欲墜,臉上的紅疹還沒有完全消退——他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

  突然,從船底傳上來的沉悶的震響。

  整艘遊輪劇烈地晃了一下。

  簡枝的身體失去平衡,猛地撞上欄杆,胃裡翻江倒海。

  甲板上的人群瞬間亂作一團,尖叫聲此起彼伏,杯盞和裝飾品從桌上滑落,碎了一地!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聲音里全是恐懼,"底艙進水了,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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