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求救信號


  賓客們開始瘋狂地湧向救生艇的位置。

  簡枝被人群裹挾著往前推,腳步踉蹌,幾乎站不穩。

  過敏後的虛弱讓她的腿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讓開!"有人在推她,力氣很大,她差點被推倒。

  這時,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是宋清硯。

  "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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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枝被他拉著穿過混亂的人群,往救生艇的方向跑。

  甲板越來越傾斜,腳下的傾斜角度已經超過了十度,每一步都像在爬山。

  救生艇的位置已經圍滿了人。

  船員在維持秩序,但人群已經失控,推搡和叫罵聲混成一片。有人試圖強行登上救生艇,被船員攔住,雙方發生了推搡。

  "女人和孩子優先!不要擠!"船長的聲音在擴音器里響起,但被恐懼淹沒的人群根本聽不進去。

  宋清硯拉著簡枝擠到前面,對船員說了什麼,把她推向救生艇。

  "簡枝,上去!"

  簡枝踩上踏板,正要轉身。

  "清硯!"

  江念予帶著哭腔的聲音從人群里穿出來。

  她擠到宋清硯身邊,一把抓住他的另一隻手臂,指甲幾乎掐進他的皮膚里。

  "清硯,救我,我不會上船,人太多了,我擠不過去……"她的眼淚流了滿臉,妝花了,看上去狼狽至極,但那雙眼睛在淚光後面,精準地鎖定了簡枝已經踏上救生艇的腳。

  "清硯,你難道要選她不選我嗎?"

  宋清硯的身體僵了一瞬。

  "外面多少人在看,你讓念予在你身邊三年,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你選一個剛回來沒幾個月的女人?你要是上了那條艇,明天整個圈子裡傳的就是,你宋清硯為了一個曾經有醜聞的女孩,拋棄了跟了他三年的未婚妻。"

  她抓住了他的袖口,力氣大得指節發白。

  "清硯,你忍心嗎?你忍心讓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宋清硯的目光在兩人間來回移動,太陽穴突突地跳。

  一邊是簡枝,一邊是江念予。

  "清硯哥!"

  又一個聲音擠了進來。

  簡兮柔,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擠到了前面,披肩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露出一身單薄的禮服裙,肩膀在夜風中瑟瑟發抖,看上去楚楚可憐。

  "清硯哥,救生艇還有位置嗎?我擠不上去——求求你——"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眼眶紅紅的,淚珠在燈光下閃著碎光。

  簡兮柔的目光越過宋清硯,和江念予對視了一瞬。

  只是一瞬——短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但那半秒鐘的眼神交匯里,有一種簡枝看不懂的默契。

  江念予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然後她轉過頭,對簡兮柔伸出手:"柔柔,過來,站我旁邊——"

  簡兮柔擠了過來,兩個人無聲地站到了一起,像兩扇合攏的門,把宋清硯和簡枝之間隔出了一道無形的牆。

  宋清硯站在原地,兩個女人一左一右地抓著他的手臂,而救生艇上的船員已經在催促——

  "先生!最後兩個位置了!上不上?"

  兩個位置。

  他身邊有兩個人。

  簡枝已經站在了艇上。

  但如果他不上,那兩個位置可以讓給江念予和簡兮柔。

  可如果他上了——

  江念予和簡兮柔,一個跟了他三年的女人,一個簡家的小姐——他要把她們留在一艘正在下沉的船上?

  "清硯,你說過,你不會讓我受委屈的。"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向宋清硯的心臟。

  宋清硯閉了一下眼。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對江念予說過這句話。那時候他們剛在一起,她哭著說前男友對她不好,他替她擦了眼淚,說"跟了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先生!快決定!船撐不了多久了!"船員的聲音越來越急。

  宋清硯睜開眼。

  他抬起頭,越過江念予和簡兮柔,看向救生艇上的簡枝。

  她站在那裡,沒有催促,沒有懇求,甚至沒有說話。

  像在說:不管你怎麼選,我都理解。

  就是這種"理解",讓他覺得胸口像被人用鈍器狠狠砸了一下。

  "簡枝"宋清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先下來,讓她們兩個上。"

  「很快我就帶人回來救你,你忍一忍。」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海浪蓋過。但那四個字落在簡枝耳朵里,像一記悶雷。

  救生艇上的船員遲疑了一秒,然後伸手,先扶上了江念予。

  江念予鬆開宋清硯袖口的那一刻,嘴唇貼著他的耳廓,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極快地說了一句話——

  "謝謝你,清硯。"

  然後她轉身,踩上踏板。

  救生艇開始緩緩下降。

  簡枝站在艇上,看著宋清硯站在甲板上的身影越來越遠。

  他沒有看她——或者說,他看了,但只看了一瞬,就移開了目光。

  海風在她們之間劈開了一條寬闊的、無法逾越的海面。

  江念予坐在救生艇的另一側,被簡兮柔擋在身後。她的臉藏在陰影里,但嘴角那個弧度,比夜色還濃。

  簡枝沒有看她。

  她一隻手抓著纜繩,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甲在掌心掐出了深深的月牙。

  身後,遊輪的汽笛發出一聲長長的悲鳴,像垂死的巨鯨在唱最後一支歌。

  救生艇的纜繩在夜空中發出吱呀的聲響,像某種古老的哀鳴,一點一點地把艇上的人送往海面。

  簡枝站在艇上,手攥著纜繩,回頭望了一眼。

  甲板上,宋清硯的身影被燈光拉得很長,他站在原地沒有動,江念予和簡兮柔已經不在他身邊了——她們在艇上,在她對面,在觸手可及的距離里。

  海風把她的裙擺吹得獵獵作響,露出的皮膚上紅疹還未褪盡,冷風一吹又癢又痛,像千萬隻螞蟻在啃噬。但她沒有伸手去撓,甚至沒有動一下——她只是攥著那根纜繩,指節泛白,像攥著最後一根與甲板上那個人的連接線。

  然後那根線也斷了。

  救生艇落入海面,濺起巨大的水花,艇身劇烈晃動了幾下,簡枝的膝蓋一軟,差點栽進海水裡。她死死抓住艇舷,指甲扣進木頭的紋理,才勉強穩住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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