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一樣的感覺


  簡枝偏過頭,宋馳野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腿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冷白的像月光。

  他換了一身衣服,黑色的高領毛衣,襯得下頜線更鋒利了。

  太陽穴上的傷口貼了一塊紗布,不大,但很顯眼。

  他什麼時候受的傷?是跳下去救她的時候磕到的嗎?

  

  "幾點了?"簡枝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早上七點,"宋馳野合上電腦,站起身,走到床邊,"你昏了十一個小時。"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在匯報一個數據。

  但他走到床邊的時候,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三秒——不長,但足夠簡枝看清他眼底那一層極淺的青黑。

  他一夜沒睡。

  "你不用守著,"簡枝偏開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角,"我沒事——"

  "你差點淹死。"

  宋馳野打斷了她,聲音不重,但那四個字落在安靜的病房裡,像石頭砸進水面,漣漪遲遲不散。

  簡枝的嘴張了張,沒有說出話來。

  宋馳野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晨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在他周圍鍍了一層暖色的邊,但他的表情是冷的——或者說,不是冷,是那種把所有情緒都壓到了極深之處之後、表面只剩一片寂靜的冷。

  "我把你放在休息室里,"他開口,聲音像裹著砂紙,粗糲而克制,"十五分鐘之後,你就掉進了海里。"

  "簡枝,十五分鐘。"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

  簡枝的睫毛顫了顫,揪著被角的手指收緊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總不能說"不是你的錯"——因為他從來沒說過這是他的錯。

  他的語氣里沒有自責,沒有歉意,只有一種她聽不太懂的、像是在確認什麼的執念。

  "水很冷,"她最後只說了這三個字,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宋馳野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不是摸她的額頭,不是試她的體溫,而是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讓她的臉對著光。

  他的指腹乾燥而溫熱,力道不重,但那種不容拒絕的姿態讓簡枝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看她的脖子。

  那道月牙形的疤痕在晨光中清晰可見,淡色的,像一枚被時間磨損的印章。旁邊是新過敏留下的紅痕,紅的疊著淡的,像某種殘忍的層疊。

  他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了。

  "還有哪裡不舒服?"他問,鬆開了她的下巴。

  簡枝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乾脆不搖也不點了,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她忽然發現一件事——宋馳野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比她以為的,要在意得多。

  這個認知讓簡枝的心臟猛地縮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她呼吸都淺了半拍。

  "宋馳野,你的手……在抖。"

  宋馳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果然,指尖有細微的震顫,像琴弦被撥動後的餘波。

  他把手插進了褲兜里。

  "沒有。"他說。

  簡枝差點笑出來。

  她真的差點笑出來——在經歷了過敏、沉船、溺水、差點死掉之後,她此刻居然因為宋馳野一句口是心非的"沒有",感到了一絲荒唐的、微弱的暖意。

  "你嘴硬。"她說。

  宋馳野看了她一眼,眼底是近乎無奈的柔和。

  "你先休息。"他說,轉身走向門口。

  "宋總。"

  他停下了腳步,沒有回頭。

  "……謝謝你救我。"

  安靜了三秒。

  "不用謝。"

  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被晨光沖淡了稜角,聽上去像一塊被海水打磨過的石頭,粗糙的稜角都被磨掉了,只剩下一個圓潤的、沉默的弧。

  門被輕輕帶上。

  簡枝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直到上面的木紋在視線里模糊成一團光斑,才緩緩收回目光。

  她翻了個身,手在枕邊摸索了一下,碰到了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放在了床頭柜上,充著電,屏幕亮著。

  三十多條未讀消息。

  來電顯示上,同一個名字重複了二十六次——

  宋清硯。

  最近的一條是五分鐘前發的:

  【簡枝,你在哪裡?我聯繫了搜救隊,你還好嗎?】

  【簡枝,求你回個消息。】

  【對不起。】

  簡枝盯著最後那三個字,拇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點下去。

  她想起他在甲板上說"你先下來"時的表情——那種掙扎的、痛苦的、但最終倒向了另一邊的天平。

  他不是不想選她,他只是——在"不能讓江念予受委屈"和"不能讓簡枝受傷害"之間,選了前者。

  這算是錯嗎?

  也許不算。他欠江念予三年的承諾,他要在意輿論的眼光,他有他的身不由己。

  但她不想理解了。

  她太累了,累到連"理解"這種事都做不到了。

  她理解了十七年,理解他的疏遠,理解他身邊有了別人,理解她在他生命里的排序永遠不是第一。

  理解來理解去,理解出了一個溺水身亡的下場。

  她正要放下手機,門又開了。

  宋馳野去而復返,手裡端著一杯溫水,走到床邊,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

  他的目光掃過她的手機屏幕——那二十六條未讀來電和最後那句"對不起",一條不落地映進了他眼裡。

  簡枝下意識要把手機翻過去,但他的手比她更快。

  他拿起了她的手機。

  動作不急不緩,像拿起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物品。他的拇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簡枝看不清他在做什麼,只看到他側臉的線條在晨光中冷硬得像刀裁。

  然後他把手機放回了床頭柜上,屏幕朝下。

  "你做了什麼?"簡枝問,聲音里有一絲警惕。

  宋馳野端起那杯水遞給她:"喝了。"

  "宋馳野,你做了什麼?"她沒接水,眼睛盯著他。

  他看了她一眼,那種目光平靜得像一面湖——但湖底有沒有暗流,誰也不知道。

  "拉黑了。"

  兩個字,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簡枝愣了一秒。

  "你——"

  "他打了二十六個電話,"宋馳野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念一份報表,"發了十二條消息,時間跨度從昨晚十點到現在早上七點。內容依次是:你在哪裡、你還好嗎、求你回消息、對不起。"

  他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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