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真相
簡枝的手指停在筆記本的紙頁上，沉默了兩秒。
"我不知道，但他的代碼不會騙人。一個能把分布式一致性算法寫到那種程度的人，不至於在見面這種事上耍我。"
宋馳野沒有接話。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卻複雜起來。
"還有一個人，"簡枝合上筆記本，像是終於翻到了最後一頁，"藍念慈。我在國外認識的朋友，學金融工程的，現在在一家對沖基金做量化。她下個月辭職回國，給我打下手。"
"打下手？"宋馳野的語氣里有一絲極淡的……不知道算不算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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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堅持這麼說的，"簡枝扯了一下嘴角，"她覺得'聯合創始人'這個詞太沉重了，怕我以後趕她走的時候不好開口。"
這個回答讓宋馳野的目光停了一拍。那種細微的變化不在他的表情上，而在他的手指——敲杯壁的動作停了。
"行，"他說，把咖啡杯推到一邊，整個人往前傾了一點，"你說完了，現在聽我說。"
簡枝看著他。
"你的框架沒有大問題，"他的語速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份評審報告，"但有兩個致命的盲區。第一，你把溫朔當成底層架構的唯一支點——這個人如果是江念予送給你的，你憑什麼信任他的代碼？第二，半年之後融資，你需要的不是'圈內有人'，是一個能在投資人面前替你扛住第一輪質疑的人。"
簡枝的脊背微微繃緊了。
"所以呢？"
"所以你說的那個人情，"宋馳野看著她，目光沉而穩，像海底的石頭，"我用在這裡。我替你做那個扛問題的人。但是——"
他停了一下。
"但是，溫朔那邊，你自己長個心眼。江念予不會白白送你一個人。"
簡枝盯著他看了五秒鐘。
"你和江念予認識？"
"不認識，"宋馳野說，"但我知道她的做事方式——跟你那個Ghost不一樣，她不會在暗處幫你debug。她給你的每一顆糖，都標了價。"
窗外有一隻海鷗掠過，影子從桌面上飛速地切了過去，像一道短暫的、無聲的裂痕。
簡枝低下頭，看著筆記本封面上自己的名字——那是她在國外時養成的習慣，每一本筆記本的封面都寫上名字，好像這樣就不會弄丟。
但有些東西，寫了名字還是會丟。
比如站在甲板上等一個不會來的人。
比如一個ID背後那張永遠不露的臉。
她把筆記本翻回第一頁，在最上面那行字的旁邊，加了一行小字——
*融資負責人：宋馳野。*
然後她合上筆記本，站起來。
"那就這麼定了，"她說，"你的承諾，別讓我也等成那位神秘大佬。"
宋馳野看著她走出咖啡館的背影，指尖在杯沿上停了很久。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收回目光，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查一個人，"他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瀚川技術部，溫朔。我要他所有的履歷，包括江念予經手過他哪些項目。"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宋馳野掛斷電話，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他看著窗外，海面在遠處鋪展成一條灰藍色的線，波光安靜而漠然，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顫，心情像被一顆石子投入大海，激起千濤駭浪。
他這回更加確信，簡枝正是他要找的人！
宋馳野坐在咖啡館裡，很久沒有動。
涼透的咖啡在杯中泛著一層暗淡的光，像某種被封存了很久的記憶，忽然被人揭開了蓋子。
他想起三年前。
那時候他剛從項目中抽身，整個人像一把繃得太緊的弓，夜裡睡不著，習慣性地刷技術論壇。何西城給他發了一條消息，附帶一個連結——
*"你看這個，論壇上最近冒出來的一個人，分布式系統的帖子，寫得太他媽邪門了。"*
他點進去，帖子的標題很樸素，沒有譁眾取寵的措辭，只是把一個一致性協議的漏洞分析得像解剖圖一樣乾淨利落。評論區有人質疑，有人叫好，吵成一團。但那個發帖人始終沒回復，只在次日又發了一篇補充，把前一天遺漏的邊界條件補全了，語氣平淡得像在寫天氣記錄。
他翻了這個人的主頁。ID叫祝瑤。
宋馳野當時正端著水杯，看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手指一緊，杯底磕在桌沿上，發出一聲悶響。
祝瑤。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這個名字太特殊了。不是那種常見的、可以被千百人共享的名字，而是帶著某種精確的重量，像一枚落在特定位置的棋子——他的大學教授，祝瑤。
那是他本科時的事。他還記得第一次見祝瑤的場景，階梯教室的第三排，她站在講台上講隨機過程，板書極快，字跡利落得像代碼。她不是那種溫婉型的女學者，說話直接，目光銳利，誰的推導出了問題，她一眼就能揪出來，不留情面。
但宋馳野記得的不是她的嚴厲。
是大三那年冬天，他把自己關在實驗室里做了一個月的東西被導師全盤否定，理由輕飄飄的——"方向不對。"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不知道該往哪走。是祝瑤路過，停下來看了他一眼，說："你的方向沒有不對，是你表達方式讓評審的人看不懂。跟我來。"
她幫他重新梳理了整篇論文的邏輯框架，沒有改任何一個核心觀點，只是換了一種敘述結構。後來那篇論文投出去，審稿人給了極高的評價。
"你很聰明，"祝瑤把修改稿遞迴給他時說，"但聰明的人容易犯一個錯——以為別人也能一眼看到你看到的東西。你得學會搭橋。"
這句話他記了很多年。
後來他畢業、創業，在無數個需要向投資人解釋技術架構的場合，都會想起這句話——你得學會搭橋。
所以他點開那個叫"祝瑤"的ID時，心裡是帶著某種近乎本能的信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