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萬家燈火
三年前的耀星，如日中天。陸時衍是CEO，她是聯合創始人兼供應鏈VP。兩個人從大學開始並肩，一起熬過最艱難的起步期，把耀星從一間車庫做到了華東前三。
那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會一直走下去——事業也好，感情也好。
直到有一天，簡枝發現耀星的財務有一筆說不清的帳。
她去問陸時衍，陸時衍說是正常操作，讓她別管。
她沒聽，追查下去，發現陸時衍私自挪用了供應鏈的儲備金去做一筆風險極高的投資。
投資失敗了，儲備金虧空了一大半。恰逢旺季，供應商那邊催款，資金鍊差點斷裂。
簡枝用了兩個月到處找錢、談延期、安撫供應商，總算撐了過去。但那兩個月，她瘦了十二斤，頭髮大把大把地掉，凌晨三點還在跟供應商打電話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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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陸時衍在那兩個月里做了什麼？
他什麼都沒做。
他說"我來處理"，然後安靜地待在辦公室里，把所有爛攤子丟給了簡枝。
後來簡枝問他："你為什麼不去？"
陸時衍說："你比我擅長。"
就是這句話，像一根針，把簡枝心裡所有關於"並肩"的幻想都扎破了。
她終於明白——不是天塌了鬆手，而是從來就沒有真正握緊過。
她走的那天，陸時衍站在走廊盡頭，叫了她一聲。
簡枝沒有回頭。
"簡枝。"陸時衍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在，"我不是來跟你吵的。我只想提醒你，鼎信的周海明不好打交道。他表面爽快，背後彎彎繞繞很多。對賭協議的條款你要找人仔細看——"
"謝謝提醒。"簡枝打斷他，"但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了。"
她掛了電話，站在角落裡，手握著手機，指節微微發白。
"簡姐？"小周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手裡端著兩杯水，"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簡枝接過水，喝了一口："沒事。產品怎麼樣？"
"第一批全檢通過了！"小周的眼睛亮晶晶的，"趙姐說質量比上一批還好。"
簡枝終於露出今天第一個真心的笑容："替我謝謝品控的同事。晚上我請大家吃飯。"
"真的？太好了！"小周蹦了一下，又趕緊收斂，"那個……簡姐，能吃火鍋嗎？"
"隨便點。"
"太棒了！"小周歡呼著跑開了。
簡枝看著他的背影，彎了彎嘴角，然後低頭看手機。
屏幕上停留在撥號界面——"陸時衍"三個字還在最近通話記錄的第一行。
她看了兩秒，劃掉了。
然後打開微信，對話框最上面是宋馳野。
最後一條消息是他昨晚發的：【到家了嗎？】
她當時回了：【到了。】
現在她又點進去，打了一行字：
【第一批全檢通過了。】
發出去之後，她又覺得這消息發得莫名其妙——人家又不關心這個。
她正想撤回，對面秒回了：
【我就說了，你不會輸。】
簡枝盯著這行字，忽然笑了。
笑容很淺，但很真。
——
火鍋店包間裡熱氣蒸騰，十幾個年輕人擠在一起，筷子碰得叮噹響。小周搶到了最後一片毛肚，被品控部的小陳追著滿屋子跑。
簡枝坐在角落，端著一杯可樂，看他們鬧。
這種場景總讓她恍惚。耀星早期也是這樣——一群人擠在小破辦公室里，吃十二塊錢的盒飯，聊幾百萬的夢想。
那時候她身邊坐著陸時衍，對面是剛招來的第一批員工，大家嘰嘰喳喳地說著以後要上市、要敲鐘。
後來耀星真的做大了，人多了，辦公室搬了三次，盒飯換成了私房菜，夢想換成了KPI。再後來——
就散了。
"簡姐！"阿坤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我跟你說個事。"
"嗯？"
"今天下午，耀星那邊聯繫我了。"
簡枝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們想挖我。"阿坤撓了撓頭，有點尷尬，"給的薪資比現在高30%。"
簡枝看著他，表情沒什麼變化："你怎麼想的？"
"我拒絕了。"阿坤說得很乾脆。
簡枝有點意外："為什麼？"
阿坤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說："因為耀星的人跟我談的時候，說了一句話——'我們平台更大，發展空間更多'。但是我以前在耀星待過兩年，我知道那裡面是什麼樣的。平台是大，但人像螺絲釘，隨時能換。枝光不一樣，簡姐你把每個人當人看。"
他說完，自己倒不好意思起來，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啤酒。
簡枝沒說話，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阿坤覺得那一下比什麼嘉獎都管用。
——
火鍋局結束，十點多。
簡枝婉拒了阿坤送她回家的提議，自己走在路上。夜風涼颼颼的，把身上那股火鍋味吹散了不少。
手機又響了。
她以為是宋馳野，摸出來一看——是周海明。
"簡總，這麼晚打擾了。"周海明的聲音帶著點酒意，"有個事我想提前跟你通個氣。"
"您說。"
"鼎信下周要開季度供應商大會，你作為新晉供應商，需要上台做個方案匯報。"
簡枝的心沉了一下。供應商大會，方案匯報——這不是簡單的介紹，這是公開的擂台賽。在座的全是同行，做得好是應該的，做得差就是當眾處刑。
"時間多長？"
"二十分鐘。"
"好，我會準備。"
掛了電話，簡枝站在路燈下，呼出一口白氣。
二十分鐘，她要在鼎信所有供應商面前證明——枝光不是來湊數的，是來搶位子的。
手機屏幕還亮著，她點開微信，給宋馳野發了一條消息：
【你周末有空嗎？幫我看看一份PPT。】
這次對面沒有秒回。
過了大概五分鐘，消息彈出來：
【幾點的？我全天空。】
簡枝看著"全天空"三個字，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忽然覺得很安穩。
像是漂了很久的船，終於看到了岸上的燈火。
她收起手機，加快腳步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