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相似的故人
他畫了三根柱子，分別標註著：成本、效率、質量。
"這三樣東西，大廠都在卷。你卷不過他們，也沒必要卷。"周海明的 marker筆在白板上點了點，"成本，你拼不過規模化生產；效率，你拼不過數位化系統；質量，你拼不過百年實驗室。但——"
他在"不可替代性"旁邊畫了一個圈。
"有一種東西，是他們卷不了的。就是在極端情況下的那個'唯一選擇'。"
周海明轉過身看著簡枝："你知道2021年晶片短缺的時候，汽車行業最先恢復的是誰嗎？不是博世，不是大陸，是一家台灣的小廠——他們產能只有大廠的百分之一，但他們有一個技術路線是別人沒有的。所有人都不屑於做，覺得市場太小、利潤太薄。結果危機一來，那家小廠成了整個鏈條上唯一的缺口填補者。"
簡枝聽得很認真，沒有插話。
"你現在給鼎信的方案，是在告訴我：你能又快又好地交貨。"周海明說，"但這不夠。因為又快又好的供應商，鼎信的合格名錄里有十七家。"
簡枝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你得讓鼎信意識到——有些問題，只有你能解決。"周海明把筆帽扣上，"不是你更便宜，不是你更勤奮，而是你的技術路線、你的能力邊界，剛好覆蓋了別人覆蓋不了的地方。這才是你的護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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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枝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您說的是——差異化不是表達方式的不同，而是能力結構的不同。"
周海明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動，像是有些意外。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他走回座位坐下，"你回去想想，枝光的不可替代性到底在哪。想清楚了，下次會議再說。"
"好。"簡枝站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周總，我能再問一個問題嗎？"
"說。"
"您為什麼願意點撥我？"她直視著周海明的眼睛，"鼎信的供應商我了解過，您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家做過這種事。"
周海明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你不像做生意的。"他說。
簡枝愣住了。
"做生意的看到問題，第一反應是'怎麼包裝'。你看到問題，第一反應是'怎麼解決'。"周海明說，"這種人在行業里活不長，但活得長的，都是這種人。"
他頓了頓，又說："我年輕的時候也像你。"
簡枝沒有再問，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
出鼎信大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簡枝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冷風灌進肺里，腦子反而更清醒了。
周海明的話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不可替代性。
枝光的不可替代性是什麼？
她一邊走一邊想。成本？不可能。產能？更不可能。響應速度？這是優勢，但不是壁壘——任何一家供應商只要願意加人加線，都能做到。
那是什麼？
她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忽然停住了。
阿坤還沒來接她，她今天是打車來的。站在路邊等車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宋馳野。
"在哪？"
簡枝看了看路牌："鼎信樓下。剛開完會。"
"鼎信在城東，你公司在城西，打車回去四十分鐘。我正好在附近，送你。"
簡枝還沒來得及拒絕，一輛黑色越野車就滑到了她面前。車窗降下來，宋馳野側頭看她，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
"上車。"
簡枝猶豫了一秒，還是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車裡暖氣很足，座椅加熱也開著。簡枝系安全帶的時候注意到儀錶盤上有一個未接來電——來電人備註是"孟總"，但宋馳野沒有回撥。
"吃了嗎？"宋馳野問。
"沒。"
"我也沒。"他把車開上主路，"想吃什麼？"
"隨便。"
"隨便是最難回答的問題。"宋馳野看了她一眼，"火鍋？燒烤？粥？"
"粥吧。清淡點。"
宋馳野沒說話，打了把方向盤，拐上了一條小路。十五分鐘後，車停在一家不起眼的粥鋪前。招牌舊得褪了色，但裡面人不少，熱氣騰騰的。
兩個人找了個角落坐下。簡枝點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宋馳野點了一碗魚片粥，外加一碟花生米和一份腸粉。
粥端上來，簡枝先喝了一口，燙得她眯了眯眼。
宋馳野把紙巾推過去，然後慢條斯理地攪自己的粥。
"開會怎麼樣？"他問。
"學了不少東西。"簡枝簡短地把周海明的話複述了一遍——不可替代性、極端情況下的唯一選擇、能力結構的差異化。
宋馳野聽完，沒有立刻評價，而是夾了一粒花生米嚼了嚼，然後說："他說的有道理，但只對了一半。"
"哪一半？"
"不可替代性這個方向是對的，但他舉的那個晶片廠的例子，不適合你。"宋馳野放下筷子，"晶片行業的技術壁壘是硬壁壘——專利、製程、良率，這些東西可以量化，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但你做的是結構件，技術門檻沒那麼高，別人抄你的路線只是時間問題。"
簡枝皺了皺眉："那你覺得我的不可替代性應該是什麼？"
"不是'應該是什麼'，而是'已經是什麼'。"宋馳野看著她，"你自己沒發現而已。"
"什麼意思？"
宋馳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0.3色差那批貨，你為什麼堅持重做？"
"因為不合格。"
"誰定的不合格？客戶都沒投訴。"
"我定的。"簡枝說，"我的標準就是0色差。"
"0色差？"宋馳野挑了挑眉，"這不可能。工業生產永遠有偏差。"
"我知道。但我追求的是無限趨近。"簡枝放下勺子，認真地看著他，"每一個環節多注意一點，選材料的時候多篩一次，注塑的時候溫控再穩一點，出廠的時候多檢一遍——0.3不是標準，0才是。0做不到，但0.1可以。0.1做不到，0.2也可以。但0.3，我不接受。"
宋馳野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
"你知道你剛才像誰嗎？"宋馳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