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競爭正科長
孫玉邦的臉色微微一變。
馬寶國的笑容僵住了。
周啟明打開信封，抽出那幾張紙，清了清嗓子。
「第一段，今年三月十二日，行政科科長馬寶國，給副廠長孫玉邦送禮——茅台兩瓶、中華煙一條、五糧液一瓶，發票名目：辦公用品採購。」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
幾個中層領導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微妙。
周啟明繼續念，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第二段，去年八月二十日，馬寶國給廠辦李主任送禮——現金五百元，發票名目：會議費。」
坐在角落裡的李主任臉色刷地白了，手開始抖。
「第三段，去年十一月，馬寶國替孫玉邦給市里某領導送禮，禮品清單如下——」
「夠了！」孫玉邦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茶杯跳了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孫玉邦的臉青一陣白一陣，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盯著周啟明，眼神像要吃人。
「你從哪裡弄來的這些東西？」
周啟明把紙折好，慢悠悠地放回信封。
「孫副廠長，這些東西的來歷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們是不是真的？」
他看了看馬寶國。
「馬科長，你簽的字，經手人張磊也能作證。要不要我把他叫來，當面對質？」
馬寶國的腿在桌子底下抖得像篩糠。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孫玉邦深吸一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
他當了這麼多年領導，什麼風浪沒見過。
但這一次，他的後背確實冒了一層冷汗。
那些單子上的東西，有些連他自己都快忘了。
「小周。」孫玉邦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卻軟了下來。
「你拿這些東西出來，是想幹什麼？」
周啟明笑了笑。
「孫副廠長，我不想幹什麼。我就是覺得，我這樣一個『不服從管理、破壞團結』的人，去掃廁所是應該的。」
「但馬科長這樣『能幹』的人，繼續當行政科科長，是不是太屈才了？」
馬寶國聽出話里的不對勁，急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周啟明你什麼意思？！」
周啟明沒理他，目光轉向趙鐵峰。
「廠長，我有個建議。」
趙鐵峰挑了挑眉：「說。」
「讓趙媛媛同志和馬寶國同志，公平競爭行政科科長的位置。」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孫玉邦的臉色更難看了。
馬寶國先是一愣，然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她？跟我競爭？她一個黃毛丫頭，憑什麼？」
周啟明不慌不忙地說：「憑她是趙廠長的女兒？還是憑她上次幫廠里搞定了中秋節的糧油？」
「馬科長，你要是覺得不公平，咱們可以定個規矩，公開透明的競爭，誰都做不了假。」
馬寶國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找不出反駁的話。
孫玉邦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了。
「小周這個建議，也不是不行。」
所有人都看向他。
孫玉邦的臉上恢復了慣常的溫和笑容，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年輕人有上進心，是好事。既然趙媛媛同志想進步，咱們當領導的，應該給機會。」
他看向趙鐵峰。
「趙廠長，你說呢？」
趙鐵峰面無表情地說：「你先說怎麼個競爭法。」
孫玉邦想了想，說：「這樣吧，咱們廠職工家屬區那片老房子，髒亂差多少年了，職工意見很大。」
「讓馬寶國和趙媛媛各負責一片區域，一個月為限，誰的片區衛生搞得好、職工滿意度高，誰就當這個科長。」
「公平公正，誰也說不出二話。」
馬寶國一聽這個，心裡立刻樂開了花。
家屬區那片地兒，後勤處歸他姐夫孫玉邦管，保衛科也是孫玉邦的人。
到時候他讓人多派清潔工，再讓保衛科幫忙維持秩序，趙媛媛拿什麼跟他比？
穩贏！
馬寶國搶著說：「我同意！這個辦法好！」
趙媛媛看了周啟明一眼，周啟明微微點頭。
「我也同意。」趙媛媛說。
孫玉邦滿意地笑了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就這麼定了。散會。」
他站起來，看了周啟明一眼，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小周，你那個調令，我先壓一壓。好好干，廠里不會虧待你。」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馬寶國跟在後面，走到門口時回頭瞪了周啟明一眼，小聲罵了一句。
「等著瞧。」
等人都走了，會議室里只剩下趙鐵峰、周啟明和趙媛媛。
趙鐵峰皺著眉，看著周啟明。
「你搞什麼？家屬區那片地，後勤和保衛都是孫玉邦的人，媛媛拿什麼跟馬寶國斗？」
周啟明笑了。
「廠長，你放心。馬寶國覺得自己穩贏，是因為他手裡有人。」
「但他忘了一件事。」
趙媛媛好奇地問：「什麼事？」
周啟明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家屬區住的不是領導，是工人。工人心裡那桿秤，可不是孫玉邦能收買的。」
「而且——」
他頓了頓，眼睛裡閃著光。
「我認識一幫人，干體力活是一把好手，還不收錢。」
趙媛媛愣了一下，然後突然明白了什麼。
「你是說寶林街那些……」
周啟明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
「噓——他們現在不叫二虎了，叫『志願者』。」
趙鐵峰看著周啟明，嘴角抽了抽。
他想笑，又忍住了。
「別玩太大了。」
周啟明笑嘻嘻地說：「廠長，您放心。一個月後，我讓馬寶國哭著離開行政科。」
第二天一早，馬寶國就帶著後勤處派來的十多個清潔工，浩浩蕩蕩地開進了職工家屬區東區。
他特意穿了一件嶄新的白襯衫，站在巷口指揮，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這邊！這邊掃乾淨點！垃圾都堆到牆角去，別讓人看見！」
「你們幾個，去把那個臭水溝給我掏了！」
「還有那堆破磚頭，搬走搬走，留著幹嘛？」
後勤處的人很給面子，不但派了人，還拉來了兩輛板車的工具。
馬寶國叉著腰，看著忙忙碌碌的清潔工，心裡美滋滋的。
他扭頭看了一眼西區——趙媛媛負責的那片——那邊靜悄悄的，一個人影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