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轟殺成霧,惡龍嗜血


  第86章 轟殺成霧,惡龍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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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運氣不錯,這四個豬狗恰好都在一處。」船頭的林拙低聲輕語。

  跪坐在船篷里的紅瑛娘與翠香主僕二人略略張開小口,手上伺候茶水的動作僵住,壺中的沸水從杯子裡溢出,撒入茶盤,卻也渾然不覺,兩雙眼睛只顧看著幾丈外那一座被打碎屋頂的畫舫樓船。

  直至此刻,她們才終於見到了林拙的武功。

  聽見林拙的話語,紅瑛娘一下子回了魂,抿起唇瓣,卻壓不下喜悅的嘴角,她剛想說:公子小心四位坊主實力莫測,不好對付。

  但這話只是在喉嚨里轉了轉,就被吞下去。

  她轉頭朝翠香比了個眼神。

  婢女同樣激動到無以言表,主僕默契讓她一下子就明白紅瑛娘的意思,急忙去船篷深處,翻出一隻木箱,從裡面摸出一張簡樸老舊的琵琶,這是平時船上花女的私人物品,隨這艘小船一同賣給了林拙一行。

  紅瑛娘捧起琵琶,對船頭的林拙說:「奴為公子助威。」

  「安心等著,某人去去就來。」林拙側身回首,一張臉龐逆著陽光,漆黑一片,只是雙目明似寒星,眉心圓光熾烈如火。

  他肩頭的金小虎發出輕輕的嘶吼,毛髮上的紋路如雲彩一樣飄搖流動起來。

  紅瑛娘躬身拜下,以示遵從,低聲說:「奴祝公子所向披靡。」

  林拙不再多說廢話,略略屈膝一跳,身形驟然破空而去,落向河中畫舫。

  紅瑛娘走出船篷,跪坐船頭,手捧琵琶,轉軸撥弦。

  落英河兩岸,安州城裡繁華所在,販夫走卒江湖客,商賈權貴富人家,白日叫賣,夜裡笙歌,此時此地河上驚變,已霎時間引動人潮匯集,幾千顆腦袋攢動,踮腳張望,嚷嚷嘈雜。

  在這世道,任何時候都可能發生強者之間的爭鬥。

  武林盟和地方門派的約束力不足以讓天下武人自縛手腳,當他們想戰,想殺,想宣洩怒與火,就放手去做,根本不在乎什麼明天,什麼未來。

  正因如此,平民百姓總是不可避免被捲入突如其來的戰鬥,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不知多少人家遭逢橫禍。

  但是,這個世道的人們早已習慣,並且完全適應這種無明災殃,他們中有許許多多,寧可死,也要觀摩強者大戰。與其繼續麻木渾噩的生活,不如看著高手打得血流成河,目睹武人迸發出一生最燦爛的光輝,這他媽的才叫生活。

  江湖中人,哪怕是窮凶極惡之輩,絲毫不關心路人死活,可以毫不猶豫拿他們擋刀的邪道妖人,也往往有意避免傷及觀戰群眾—道理很簡單,他們也需要目擊者,見證者,宣揚他們的威與名。

  在這樣一個江湖裡,任何公開的戰鬥都或多或少沾著表演性質,百無禁忌的武人與嗜血成癮的百姓總是相輔相成。

  林拙運起乘蛟蹈海功,這門輕功就是《縮地提縱術》的升級版本,功效近似,原理相若,只是沒有了增幅摧破類武技的效果,轉而可以消耗潛龍增益,提升移動速度,一門心思堆數值,沒有任何花哨機巧。

  也正因此,他的身影在空中划過一線烏光,腳踏滾滾狂風,轟然飛落到畫舫之中,只是眨眼就出現在四名猝不及防的魔教上師面前,他們甚至來不及交換眼神,做出任何反應。

  「啊呀!駭煞我也!」周遭的浣花坊弟子僕役屁滾尿流般拼命逃竄。

  場中只余林拙與那四位坊主。

  瞧見眼前這不速之客,即便是此前叫囂猖狂的番僧晉美,也是臉色發白,痴肥的神情渾如一塊凍硬的豬板油。

  五坊主韓妙花眼珠一轉,嬌聲開口道:「可是地榜宗師林拙大俠當面?賤妾三生有幸,竟能在今日遇見公子,只是公子要來我這畫舫做客,何必這樣大的氣性陣仗?其中定有什麼誤會————」

  「住嘴了。」林拙抬手打斷,漆黑面容上只有一雙森然眼睛斜睨過來,「你是什麼貨色,某人心知肚明,拍花子、偷娃娃、賣小孩的賤種一個,死不足惜。」

  韓妙花一張嬌霎時氣得鐵青,正待要破口大罵,聽見二坊主佘玉君輕咳一聲,立即收斂火氣,勉強擠出笑臉來,鼓起真氣將話語傳遍河岸南北,「公子這話卻是莫名其妙了。我浣花坊收留的都是風月之地落難孤零的姊妹,何曾做過你口中那等醃攢事情?你這樣莫名奇妙栽贓陷害,不怕有損俠義?」

  林拙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豬狗,我留你性命到現在,不是為了聽你羅唣狡辯,我只問一遍,莫為仁在哪?」

  此話一出,這四名魔教上師頓時曉得局勢再無轉圜餘地。

  閆隨義憨厚一笑,抱拳作揖,「林大俠這話我們可擔當不起,咱老閆雖然無惡不作,卻也是個老實人,不敢和魔教天王扯上關係。」

  佘玉君指著一旁的番僧,「林大俠,不如問問這位西方絕域而來的大師,他和咱們可不是一道的,都是韓坊主的客人,咱和他同時出現在這裡,也就是恰逢其會罷了。」

  番僧晉美不滿地回頭瞪了這倆貨一眼,嘰里咕嚕嚷嚷起來,從僧袍懷裡掏出一枚純金打造的八寶降魔杵,這也是榜上有名的江湖神兵,奢華燦爛,不知廢了多少奴隸和匠人的血汗。

  林拙不語,只是從腰間解下鳴蛇鏈錘。

  神脈附形,雄渾的氣勁奔揚,長鞭裹挾狂風塵土化作龍形,錘頭含住洶湧氣團,獰然低吟。

  如此架勢,如此神意,不需要開口,已將殺心道個明白透徹。

  四人當即臉色劇變。

  韓妙花厲聲喝道:「林拙!你當真要和我浣花坊火併?!」

  佘玉君尖聲斥罵:「蠢材躲開!」旋即一掌劈空打出,將韓妙花拍飛出去,下一瞬,鳴蛇鏈錘裹著恐怖的氣團砸來,堪堪與韓妙花擦身而過,落在梨花木鋪砌的地板上,好似流星投湖,濺起一圈沛然碩大的浪花,直接把樓船這一層的地板打成粉碎。

  眾人隨著厚厚的塵埃木屑一同落向下層,此地滿是浣花坊的精銳殺手,全都是貨真價實的魔教中人。

  「爾等弟子聽令!隨本座一同格殺此獠!」佘玉君再也不裝模作樣,連平時在教里的自稱都冒了出來。

  金小虎拱起脊背,身上的花紋不住流淌,眉心浮現一圈召神咒文,核心處豁然浮現一枚王字印,森森銀白的氣焰從它周身瀰漫開來,仿佛雲霧與火焰纏繞,利爪伸長,冷光熠熠,一張可愛的貓臉已經被花紋覆蓋,勾勒成獰惡的鬼神之面。

  它猛然跳下林拙肩頭,閃身殺入魔教弟子之中,一爪揮出就帶起三道潑墨般的刺眼刀光,遇兵斷兵,遇甲破甲,幾爪子揮過,數條殘肢跳到空中,幾顆人頭愕然落地,慘叫怒吼不絕於耳。

  畫舫之內,霎時間血腥刺鼻,猩紅飛濺,許許多多花女驚叫著跑開,紛紛從船舷上噗通跳下落英河,在這晚秋時節,桃花早已落盡,今日河上卻多了許多嬌花美人。

  錚錚然——琵琶語聲驟起。

  跪坐小船船頭的紅瑛娘武功不高,但也終究懂得如何運用真氣,撥弦如金鐵齊鳴,曲調似冰河激盪,氣魄賽千軍流血。

  大河內外,聞聲皆驚,聽者胸中豪情激盪,赤血灌瞳。

  「好曲!好鬥!殺個人頭滾滾,染紅河水最好啦!」岸畔的民眾歡欣鼓舞。

  「好個賤婢,竟用姑奶奶教她的破陣曲來給賊漢子助威嗎?」韓妙花在鬼門關上走了個來回,嚇得面如土色,聞聽此曲,更是磨牙切齒。

  林拙沒有理會周遭的魔教雜兵,只顧盯著眼前四個上師打。

  掄起鳴蛇鏈錘。

  更加澎湃的力道,更加洶湧的狂飆,更加不可抵擋的神威。

  魔教眾人都已感受到這般耀眼的斗心,他們眼裡的此人,宛若手縛真龍之尾,而那柄鏈錘昂揚狂怒,忿然咆哮,似欲掙扎脫逃,卻被牢牢攥住,只能將滿腔惡氣宣洩於此地此間的渺小螻蟻。

  斗心最差的教徒已經尖叫崩潰,不善爭殺的韓妙花四肢僵勁難以動彈,即便是殺人無算的余玉君和閆隨義都倍感呼吸遲滯,臉色漲紅。

  唯一能行動自如的,竟是那番僧晉美。

  只見他手捧寶杵,口誦經文,原本痴蠢難看的臉色驟然變得一派肅穆威嚴,雙眼瞪大如牛,齜開上下兩排大牙,面貌渾似廟宇里的怒目明王。

  這赫然是「神打」一類的絕技,通過玄機真氣自我催眠,將腦海觀想修持多年的神佛請來上身,由此獲得非同凡俗的斗心意志。

  個中大有門道可說,就像這晉美修持的神像乃是西方魔教秘傳的「大忿怒業火明王」,根據經文設定,有破邪祟、除外道的無上勇氣,身若金剛,力大無窮。

  氣功師就是要勇於想像不存在的事物,哪怕是假的,只要說服自己全身心投入相信,不斷完善細節,也能讓這虛假的事物影響念氣的效果。

  神打絕技,其實就類似於綜網氣功師必備的《御氣法》絕技,也能起到同時運轉多種真氣的效果,同時可以大幅增強心神防禦力。

  《蒼城》江湖裡,最擅長神打的,一是西方大雄魔教,二則是武林南方各種雜七雜八的幫會組織,前者修持佛經,後者多供奉神明祖宗。不過要論傳承精神,自然還是魔教更勝一籌。

  此刻番僧晉美,就是請來了明王附身,這才對林拙恐怖的斗心意志無動於衷。

  「外道降伏!外道降伏!」

  可笑番僧平時不會說中原話,一旦請神上身,反而說得很地道,說明他其實掌握了中原話,只不過在修煉神打的時候催眠壞了腦子,導致語言功能紊亂,平日能聽懂但不會說而已。

  這個勇氣勃發的魔教上師,真當自己是神通廣大的神佛,面對著如此對手,居然不想著試探,徑直大大咧咧迎上去。

  八寶降魔杵匯聚狂猛真氣,番僧體表亦散發微微金光,顯然神功護體,一步踏出就撼動畫舫左搖右擺,威儀煊赫如同光輝普照。

  然而這般足以駭煞江湖好手的明王斗心,甚至都不足以驅散同伴心頭沉甸甸的壓力。

  林拙漆黑的表情吐出冷漠一句:「妖僧該殺。」

  「天魔受死!」

  寶杵橫空,鳴蛇墜世。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余玉君和閆隨義趁機飛身撲上,前者長袖吐出一道劍影,寒光直接撲進林拙眼眸,照得他視野一片炫白,後者佩戴一雙利爪掌套,悄然勾向下三路。

  這兩位都是宗師實力,兵器之上神脈附形,真氣灌注威力無匹,輕易絕不能讓他們近身。

  錚錚!—琵琶暴烈,旋即被畫舫上一聲巨大若山崖爆碎的轟鳴壓得嗚咽無聲。

  兩岸人潮屏息吸氣,不知此時戰況如何。

  畫舫內。

  佘玉君的軟劍插在地上,閆隨義的身子滴溜溜打轉,他們在靠近林拙周身時,都被一股沛然氣勁衝撞,攻擊落空,架勢也被扯得歪扭,可謂空門大開,危險至極。

  他們急忙縮身後撤。

  不遠處的韓妙花滿臉猩紅,空氣里飄著一團血霧,正化作紅雨,淅淅瀝瀝落下,澆濕了周遭魔教弟子。

  「晉美大師————」韓妙花哆嗦起來,摸著臉上滑膩膩的血水。

  之前大大咧咧和林拙對攻的番僧,此刻只剩兩截小腿戳在地上,身軀已經和僧袍一同爆散。

  那柄八寶降魔杵,則是化作一道金光穿過船板,跌入河中不見影蹤。

  而鳴蛇鏈錘依舊完好無損,懶洋洋地盤繞在林拙身邊,周身攪動的狂風已經染上猩紅,恰似惡龍飲血。

  「跑————跑————快跑!!!」已經駭煞了膽子的魔教上師驚聲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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