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染谷正輝加盟，關西纖維案收尾【求月票】

  看著態度明顯端正許多的中島主任，桐生也哉應了一聲，掛斷電話。

  然後他輕輕搖頭。

  銀行里啊，人均奧楚蔑洛夫來著，也就是常說的變色龍。

  不過不只銀行，整個人類社會都是這樣。

  你站在什麼位置，別人就用什麼樣的臉對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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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刻還側身繞著你走的人，後一刻就能笑盈盈地迎上來。

  這種感覺沒有體會過的人，是想像不出來的。

  所以人還是要不斷向上，向上，再向上。

  桐生也哉放下聽筒，對中村柚香微微一笑：

  「麻煩柚香前輩了。」

  中村柚香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飛快地移開：

  「不、不麻煩。桐生主任忙你的去吧。」　　桐生也哉沒有多說，邁步走出辦公區。

  總務課在走廊的另一頭，門半開著。

  他走過去的時候，北村正好抱著一摞文件從裡面出來。

  北村看見他，腳步下意識放慢了一些，側身讓開通道：

  「桐生主任，請進。中島主任在裡間等您。」

  桐生也哉走進總務課的裡間時，中島主任正站在辦公桌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看到桐生也哉進來，他立刻放下茶杯，從桌面拿起一個文件夾迎了過來，姿態比上次在走廊里打招呼時更加熱絡。

  「桐生主任，這麼快就過來了？快坐快坐。」

  「中島主任客氣了。」

  桐生也哉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中島遞來的文件夾上。

  中島主任在他對面坐下，翻開第一頁，用手指點了點表格上的幾個空白欄：

  「其實手續不複雜，主要是幾份確認表。」　　「青年人才交流計劃需要提交的材料包括個人信息確認表、在職單位推薦意見、健康申明書、以及一份簡短的個人意向書。」

  他把那幾頁紙依次推到桐生也哉面前：

  「個人信息確認表您已經填過了，但有幾個時間節點的信息需要更新。」

  「推薦意見這一欄，山田課長的簽字已經蓋好了章。健康申明書需要您本人填寫並簽名。至於個人意向書——」

  他頓了頓，從文件夾底層抽出一張空白稿紙：

  「這個需要您簡單寫一下參加計劃的理由和希望在輪崗期間學習的業務方向。不用太長，三百字左右就可以了。」

  桐生也哉接過稿紙，低頭掃了一眼，然後拿起中島主任遞來的鋼筆，筆尖落在紙面上，沒有遲疑。

  十五分鐘後，他擱下筆，把稿紙和填好的表格一併推回中島主任面前。

  中島主任接過去低頭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寫得很清楚。這樣我這邊就可以直接報總行了。」

  他把文件收進文件夾，又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桐生也哉面前：

  「這是總行人事課上個月下發的青年人才計劃手冊，裡面有輪崗期間的大致安排和注意事項。桐生主任可以先翻翻看，心裡有個底。」　　桐生也哉接過信封，沒有當場拆開，只是點了點頭：

  「多謝中島主任。」

  中島主任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笑了笑，把話題岔開，聊了幾句關於手冊使用和輪崗期間住宿安排的事。

  接著又囑咐桐生也哉出發前如果有任何問題可以隨時聯繫總務課，然後才起身送他出門。

  桐生也哉回到工位，繼續摸魚。

  下午四點。

  中村柚香桌上的電話響起。

  她接起來應了兩聲，然後側過頭來看向桐生也哉：

  「桐生主任，有人找你。」

  桐生也哉起身走過去，接過聽筒。

  「桐生先生，染谷社長那邊聯繫上了。我跟他簡單提了一下技術合作的事，他沒有直接拒絕，說想先見一面再談。」　　「什麼時候？」

  「他說今晚就可以。他最近白天都在廠里處理剩餘設備和庫存的清點，晚上才有空。」

  桐生也哉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四點十分。

  「好，地址給我，我今晚過去。」

  「我陪您一起去吧？堺那邊我比較熟。」

  「那就辛苦你了。」

  掛斷電話後，桐生也哉回到工位，把桌面上的文件簡單收拾了一下，然後起身走到山田正和的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進。」

  桐生也哉推門進去：

  「課長，我今晚要出個外勤，堺市那邊。」

  山田正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

  「去吧，注意安全。」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傍晚六點半，灰色卡羅拉在堺市一條老舊的工業區街道上緩緩減速。

  道路兩側的廠房大多已經拉下了捲簾門，只有零星幾盞日光燈還亮著。

  古川弘毅把車停在一棟灰白色建築門前，熄了火。

  「就是這裡了，堺纖維工業。」

  桐生也哉推開車門，抬頭看了一眼那棟建築。

  廠房規模不大，約莫兩層的樓高，外牆的塗料已經斑駁脫落。

  正門旁邊掛著「堺纖維工業株式會社」的白底黑字招牌，招牌邊緣有些生鏽。

  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他推門走進去。

  車間裡空了大半，縫紉機和裁床都被搬走了，只剩下幾台老舊的設備靠牆堆放著，落了一層灰。

  一個男人正蹲在角落的貨架旁，手裡拿著一本舊帳本，低頭翻看著什麼。　　他約莫六十出頭，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工裝。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目光在桐生也哉和古川弘毅之間掃了一下，然後合上帳本，慢慢站起身。

  「你就是宮澤纖維的桐生先生？」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經過歲月打磨後沉澱下來的平穩。

  「染谷社長，冒昧打擾了。」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

  「今天來是想跟您聊聊堺纖維工業後續的事。」

  染谷正輝把帳本放在貨架邊，走到一張舊工作檯前，拉了一把摺疊椅坐下，抬手示意他們也坐。

  桐生也哉在他對面坐下，古川弘毅則站在一旁，沒有落座。

  「古川先生在電話里說，你對我手裡的染色技術感興趣。」

  桐生也哉沒有否認，他點了點頭：

  「染谷社長，我確實對您手裡的染色技術感興趣。不過更準確地說，我是對您這個人感興趣。」　　染谷正輝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顯然這個回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我這把年紀了，還有什麼值得人感興趣的？」

  「染谷社長在染色業從業三十三年，精通多種特殊染色工藝，曾多次獲得關西纖維技術協會的表彰。」

  桐生也哉的語氣不急不緩：

  「堺纖維工業雖然停產了，但您手裡那些技術，才是這家工廠真正的價值所在。」

  染谷正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裡帶著自嘲：

  「技術？技術能當飯吃嗎？我做了三十三年染色，到頭來工廠還是倒閉了。」

  「銀行追債，供應商催款，工人散了大半。技術如果真那麼值錢，我也不會坐在這裡收拾舊帳本了。」

  「那是因為您只有技術，沒有配套的商業體系。」

  桐生也哉說得很直接，但語氣並不冒犯：

  「染色是一個環節，不是一條鏈。您能把布料染出最好的顏色，但沒有穩定的訂單來源，沒有下游的成衣渠道，沒有品牌溢價的能力，技術就只能停留在技術層面，變不成利潤。」

  染谷正輝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他盯著桐生也哉看了幾秒，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年輕人。

  「你繼續說。」

  桐生也哉沒有急著往下鋪，而是先問了一句：

  「染谷社長，您知道『一作』這個品牌嗎？」

  染谷正輝搖了搖頭：

  「沒聽說過。」

  「它還不存在。但下個月開始，它會出現在心齋橋和梅田的幾個買手店裡。」

  「第一批貨是基礎款男裝和女裝，後續會逐步擴品類，面料是棉滌混紡，克重和工藝都已經固定了。」

  桐生也哉說到這裡，微微頓了一下。

  「但我缺一個能做出差異化的人。基礎款的t恤、襯衫、衛衣，誰都能做。但有一種東西，不是誰都能做好的，那就是染色。」

  「市面上的平價品牌，為了控制成本，通常會在染色環節做妥協。」

  「色牢度不夠、色差控制不嚴、批次之間顏色不一致，這些都是消費者不一定會說出來、但穿在身上能感受到的細節。」　　「如果『一作』能在染色上做到比同價位品牌好出半個身位，那就是真正的競爭力。」

  染谷正輝安靜地聽完，沒有立刻表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常年接觸染料而泛著淡淡褐色的手，沉默了很久。

  「桐生先生，你說的這些話，聽起來確實有道理。但有一個問題，我想先問你。」

  「您請說。」

  「你打算怎麼合作？我的工廠已經停產了，設備也賣了大半，我現在就是一個退休的老頭子。你總不能讓我去你廠里打工吧？」

  桐生也哉沒有迴避這個問題：

  「我想請您做技術顧問。」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染谷正輝臉上：

  「具體來說，我想請您以顧問的身份，指導『一作』品牌的染色工藝標準制定。」

  「包括色牢度分級、色差控制標準、助劑配比優化、以及量產時的品控流程。」

  「這項工作不需要您每天坐班，只需要在關鍵節點參與技術驗證。報酬方面，按項目制結算，外加一定比例的銷售額分成。」　　染谷正輝的眉頭動了一下：

  「銷售額分成？」

  「對。您參與制定的染色標準，會成為『一作』品牌的核心競爭力之一。」

  「只要品牌還在銷售，您的技術就在創造價值，所以您應該分享那份價值。」

  桐生也哉說到這裡，給了古川弘毅一個眼神。

  古川弘毅立即遞上名片，然後說道：

  「染谷社長，我是宮澤纖維的廠長，如果您有合作意向的話，可以隨時聯繫我。」

  染谷正輝收下名片，然後低嘆道：

  「桐生先生，你知道嗎？在堺纖維停產之前，我去找過幾家銀行，想申請一筆小額周轉資金，把廠子再撐幾個月。」

  「結果沒有一家銀行願意接我的案子。有的說擔保不足，有的說行業前景不好，有的乾脆連面談的機會都不給。」

  「你是第一個，在工廠已經停產之後，還願意坐下來跟我談技術的人。」

  他抬起眼，看著桐生也哉。　　「這份心意，我記住了。」

  「技術顧問的事，我答應你。」

  桐生也哉微微一怔，他原本以為染谷正輝會考慮幾天，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快：

  「染谷社長，您不需要再考慮一下？」

  「不用考慮了。」

  染谷正輝擺了擺手：

  「我在這家廠里待了三十三年，從二十多歲做到快六十歲，該做的事情都做過了。現在有人願意讓我的手藝繼續活下來，我沒理由拒絕。」

  桐生也哉站起身，伸出手：

  「那就祝我們合作順利。」

  染谷正輝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沉默了兩秒，然後伸出手握了上去。

  「合作順利。」

  桐生也哉點了點頭，朝染谷正輝微微欠身：　　「染谷社長，後續的具體合作框架，我會讓古川先生整理一份書面方案發給您。如果有什麼需要調整的地方，隨時溝通。」

  「好。」

  染谷正輝起身送客。

  桐生也哉和古川弘毅轉身走出車間，穿過那扇虛掩的鐵門，回到灰色卡羅拉旁。

  桐生也哉拉開車門，彎腰坐進副駕駛。

  古川弘毅發動引擎，車子沿著來時的道路緩緩駛出。

  「桐生先生，堺纖維這邊，算是談成了？」

  「嗯。比預想中順利。」

  桐生也哉想了想說道：

  「周五之前，把染谷社長的合作方案初稿整理出來。不用太複雜，把技術顧問的職責範圍、報酬結構和分成比例寫清楚就行。」

  「明白。」

  灰色卡羅拉在夜色中穿過堺市的舊工業區，駛上通往大阪市區的國道。　　桐生也哉靠進座椅里，閉上了眼睛。

  他在心裡把名單上的八家企業過了一遍：

  北河內和茨木已經簽了代工合同，東大阪的織機查封了，染谷正輝也談下來了。

  富田林那邊走法拍流程就行。

  剩下的那幾家安全類的企業，暫時不需要干預。

  關西纖維案，終於快要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