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古宇田，又是這個古宇田！！
桐生也哉看了半天，還是沒能下定決心選哪個選項。
這個案件的層級太高，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不過說實話。
他的內心還是傾向於分叉二。
稍微露露臉，刷一波聲望，但又不至於讓自己陷得太深。
至於什麼常務專務的敵意。
如果稍微運作得當的話，這一波拉過來的盟友應該會比敵人多。
看怎麼操作了。
所以思來想去，桐生也哉決定先排除分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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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是選二還是三，等他先探探松本隆弘的口風再說，看看他對這件事是怎麼想的。
謀定而後動吧。
桐生也哉嘆了口氣，看向牛尾武雄。 但現在的問題，他不能空手去見松本隆弘。
他需要一份證據，和一個拿得出手的理由。
畢竟他只是一個小小的研修生，來東京總行不過幾天時間，又是如何能挖到這種大案的。
而光有理由還不夠，松本隆弘就算信他，也無法立刻行動。
沒有白紙黑字，沒有當事人畫押，就無法形成正式的「內部風險提示」。
他需要讓牛尾武雄寫一份，能讓松本隆弘拿去見中野行長、能讓銀行內部啟動自查程序的東西。
桐生也哉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牛尾武雄身上。
牛尾武雄還站在辦公桌側面，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姿態侷促得像一個剛被叫進校長室的小學生。
他已經在桐生也哉面前讓出了座位，也把知道的東西都透露了出來，但還沒有得到桐生也哉任何明確的「處理意見」。
這種懸而未決的狀態，正在一寸一寸地磨損他最後的心理防線。
也就在這種煎熬中，桐生也哉開口了。
「牛尾次長，我有幾個問題，想再確認一下。」 牛尾武雄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您請說。」
「第一，關東國際開發那筆授信的補充評估報告，是你親手簽的字，還是古宇田代簽的？」
牛尾武雄猶豫了半秒。
「……是我簽的。」
「第二，你簽字的時候，知不知道那份評估報告存在產權瑕疵？」
這一次，牛尾武雄沉默得更久。
他知道這個問題是繞不開的。
如果他回答「不知道」，那等於承認自己在沒有核實的情況下就簽署了一份三百億円授信的補充材料。
這在銀行的審批流程里，本身就是重大失職。
如果他回答「知道」，那性質就更嚴重了。
但他已經沒有太多選擇的餘地。 「……我知道。」
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又趕緊補了一句：
「但是古宇田部長說，上面已經打過招呼了，簽字只是走流程。」
桐生也哉點點頭，目光落在牛尾武雄那張已經明顯失去血色的臉上，詢問道：
「牛尾次長，如果我現在讓你寫一份情況說明，把你剛才說的那些，包括古宇田施壓、你知情簽字、上面有人打過招呼，以及關東國際開發的具體問題全部寫下來，你願意寫嗎？」
牛尾武雄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內心的恐懼讓他無法一下做出答覆。
桐生也哉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牛尾次長，你應該也清楚，現在花山院瀧已經拿走了關東國際開發的檔案，一旦等花山院瀧那邊查完檔案、正式約談你的時候，你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有。」
「但如果這份說明能幫銀行搶在國稅局正式立案之前完成內部自查，那你在這件事上就不算是古宇田的合謀，還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機會，牛尾次長你說呢？」
牛尾武雄聽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幾個字時，眼神明顯亮了一下。
只要還有轉圜的餘地，他就願意配合。 「桐生君……」
「如果我把這些都寫下來，你能保證我不被送進監獄嗎？」
牛尾武雄眼神期盼地看著桐生也哉。
在他看來，桐生也哉顯然跟花山院瀧關係親密。
如果能夠得到他的承諾，他是很願意寫下這個情況說明的。
但桐生也哉看著他，緩緩開口：
「牛尾次長，我沒辦法給你任何保證。」
牛尾武雄臉色煞白。
難道桐生也哉這個傢伙，準備趕盡殺絕不成？
但是隨即，桐生也哉話鋒一轉：
「但只要牛尾次長你願意配合，我只能說我盡力減少你的損失，雖然這一切本就是你咎由自取。」
聞言，牛尾武雄鬆了口氣。 對他而言，桐生也哉能給他一個態度就很不錯了。
剛才花山院瀧帶走關東國際開發檔案的時候，他都以為自己死定了。
現在有桐生也哉出來協調。
如果他真願意壓下這件事情，在銀行內部解決這個案件，牛尾武雄自然是一萬個願意。
在銀行內部解決的話，雖然可能要外調或者提前內退，但至少能保住工作或者退休金。
加上他這些年攢下來的資產。
不管怎麼說，還能夠安然度過後半生。
但如果被關進監獄，那他就什麼都沒有了。
牛尾武雄站在那裡，久久深吸一口氣，然後說道：
「桐生君……我寫。。」
桐生也哉沒有再多說，只是從辦公桌上拿起一疊空白稿紙和一支鋼筆，推到桌角，又指了指旁邊的客椅：
「坐吧，別站著寫。」 既然牛尾武雄懂事，那桐生也哉也不是那種苛刻的人。
牛尾武雄慢慢地走到客椅前坐下，拿起鋼筆，開始逐字逐句書寫情況說明。
桐生也哉沒有催促，也沒有湊過去看他寫的內容，只是安靜地坐在皮椅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藍色的天空上。
視野確實不錯。
也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能當上總行次長。
目前主任的調令都還沒正式下達。
後面還有系長、課長。
到這裡一般需要優異成績，才能平調總行課長或者升任次長。
就算一個階梯三到五年，至少也要十幾年時間。
桐生也哉嘆了口氣，遙遙無期啊。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
牛尾武雄擱下筆，把那幾頁寫滿字的紙整好，雙手遞了過來。 「寫好了。」
桐生也哉伸手接過，一頁一頁地看了過去。
牛尾武雄的筆跡很工整。
他按時間順序，把古宇田彥如何引薦關東國際開發的社長黑崎健吾、如何告知他「上面有人打過招呼」、如何讓他簽署那份補充評估報告的確認文件，以及他當時所知的情況全部寫了下來。
在最後一段，他寫道：
「我承認，在簽署關東國際開發株式會社綜合事業融資補充評估確認文件時，我已了解到該評估報告存在一定問題，但仍未向風控部門提出異議。對此，我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然後他簽了名，還蓋了自己的私章。
無論如何人，只要拿到這份情況說明，他就拿住了牛尾武雄的命門。
只要桐生也哉將這份說明上報，牛尾武雄必然要受重大處分。
但對他來說，重大處分也比關進監獄要強得多。
桐生也哉把這幾頁紙對摺，放進自己西裝內側的口袋裡，然後站起身。
牛尾武雄也隨之站了起來，侷促地站在客椅旁邊，像是等著最後的宣判。 桐生也哉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牛尾次長，今天的事，暫時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如果後面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我會聯繫你。」
牛尾武雄連連點頭：
「明白。」
桐生也哉沒有再多說，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的瞬間，他聽見辦公室里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像是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走廊里比剛才安靜了許多。
已經到了午休時間。
大部分都去吃飯了。
桐生也哉走進電梯，下到五樓。
松本隆弘的辦公室在五樓東側走廊盡頭，與總務課的辦公區隔著一道防火門。
桐生也哉走到門前停下，抬手敲了兩下。 門內沒有回應。
他等了等，又敲了兩下。
依舊沒有聲音。
看來不在。
這個時間點，松本隆弘很可能已經在食堂了。
桐生也哉想了想，轉身朝電梯走去。
雖然事情很緊急，但天大地大，乾飯最大。
還是先去碼頭整點薯條吧。
總行的食堂在別館二樓，與大阪支店的設計類似，但規模大了將近一倍。
他推開玻璃門時，午間的人潮已經涌了上來。
桐生也哉端著托盤在隊伍里排了幾分鐘，點了一份鹽烤鯖魚定食，然後端著餐盤在食堂里掃了一圈。
他在靠窗的區域看到了伏見早苗，她獨自坐在一張雙人桌旁。 伏見早苗也注意到桐生也哉，主動將視線移開。
桐生也哉轉過身，卻忽然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
小野田和鈴木千代子。
兩人正坐在一張四人桌上，中間隔著恰當的距離。
小野田正低頭吃飯，偶爾抬眼看一眼對面的鈴木千代子，然後很快又把目光收回去。
桐生也哉猶豫了一瞬，還是端著餐盤走了過去。
「小野田前輩，鈴木前輩，這裡有人嗎？」
小野田抬起頭來，看到是他，笑著說道：
「沒有沒有，桐生桑坐吧。」
桐生也哉把餐盤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小野田低頭吃了一口米飯，又抬起來，目光在桐生也哉臉上停了一瞬：
「桐生桑，上午跑了一趟融資部，累不累？」 「還好。就是有些程序不太熟，多虧小野田前輩指點。」
「沒有沒有，你上手很快了。」
鈴木千代子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目光落在窗外的街景上。
午後的光從玻璃斜照進來，在她側臉勾勒出一道安靜的輪廓。
如果不談工作的話，這確實是一個很安靜的女生。
小野田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開，低頭夾了一塊鯖魚。
桐生也哉把這些小動作盡收眼底，沒有點破，只是很自然地拿起筷子：
「今天食堂的鹽烤鯖魚不錯，比外面很多店做得還好。」
鈴木千代子終於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面前還沒動的餐盤：
「是嗎？那我試試。」
她夾了一小塊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微微點頭：
「確實不錯。」 小野田像是忽然找到話題似的，接話道：
「食堂的鯖魚是每天早上從築地直接送的，我聽後勤課的坂本說過，他們跟一家老字號魚店簽了長期合同。」
鈴木千代子側過頭看他，臉上的訝異一閃而逝：
「小野田君知道得還挺多。」
小野田的耳根微微泛紅，低頭扒飯：
「沒有，就是剛好聽說的。
看著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沉悶，桐生也哉繼續問道：
「對了，小野田前輩，下午檔案整理的任務重不重？如果按上午那個節奏，應該能在下班前做完吧？」
小野田放下筷子：
「嗯，上午已經把最急的那批文件處理完了。下午主要是把歸檔登記表補齊，再檢查一遍檔案盒的編號對應。應該不會太忙。」
「那就好。」
桐生也哉點了點頭，話音一轉，語氣裡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好奇： 「我聽說皇居那邊有一片銀杏林，秋天的時候特別好看。鈴木前輩去過嗎？」
鈴木千代子微微一怔，像是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
「皇居的銀杏林……倒是聽說過，但一直沒去看過。」
「那太可惜了。小野田前輩呢？」
小野田被點了名，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我也沒有。」
桐生也哉啊了一聲：
「那正好，明天剛好是周末，我打算去走一圈，認認路。兩位前輩要是有空，不如一起去？」
鈴木千代子眨了眨眼睛，像是有些意外這個邀約。
桐生也哉作為一個新人，提出這個邀約確實有些奇怪。
但小野田跟鈴木千代子對視一眼，神情卻都有些異樣。
小野田筷子停在半空，耳根的那層紅色又深了幾分，他低聲說道： 「如果鈴木主任方便的話……我倒是沒什麼安排。」
鈴木千代子垂下眼，像是思考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一起吧。正好我也想看看那片銀杏林秋天是什麼樣子。」
桐生也哉將兩人的反應收進眼底，輕笑一聲。
請叫我愛神丘比特。
邀約發出後，桐生也哉就不再說話，聽著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其實他能感覺到，小野田跟鈴木千代子彼此之間都有點意思。
只是小野田工作上還好，戀愛上有點太過靦腆了。
可能還是個肖楚南吧。
桐生也哉夾起一塊鹽烤鯖魚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確實不錯。
就是跟水奈的便當相比，還是差了許多啊。 接下來，有了桐生也哉有意撮合。
小野田和鈴木千代子之間的氣氛比剛才鬆弛了不少。
等到桐生也哉吃完，他率先起身，朝兩人微微欠身：
「小野田前輩，鈴木前輩，我先回去工位了。明天皇居的事，到時候再聯繫。」
「好，明天見。」
小野田點了點頭，餘光卻不由自主地往鈴木千代子的方向瞥了一眼。
鈴木千代子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桐生也哉轉身走出食堂時，心裡已經有了明確的打算。
下午必須找到松本隆弘。
這件事不能拖，花山院瀧一定會竭盡全力。
留給三菱銀行的時間窗口，不會很長。
他回到總務課的工位，先把上午遺留下來的季度報告整理完。 大約兩點左右，他站起身，朝松本隆弘辦公室走去。
桐生也哉抬手敲了兩下。
「請進。」
桐生也哉鬆了口氣，推門進去。
松本隆弘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桌面上沒什麼東西，顯然還在休息。
他看到進來的是桐生也哉，他放下筆，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
「桐生君？有事？」
桐生也哉走進去，順手把門帶上，在辦公桌對面站定，語氣比平時鄭重了幾分：
「松本次長，有一件事我必須現在向您匯報。」
松本隆弘看了他兩秒，心中有股莫名的不祥感升起。
每次桐生也哉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好像都沒什麼好事。
他微微坐直身體，認真起來： 「請講。」
桐生也哉沒有繞彎子，從西裝內側口袋裡取出那份牛尾武雄手寫的情況說明，放在辦公桌上，推到松本隆弘面前：
「這是融資部次長牛尾武雄今天上午親筆寫的情況說明。內容涉及關東國際開發株式會社平成三年四月十五日審批通過的那筆三百億円綜合事業融資。」
「根據牛尾次長所說，在這筆融資案中，古宇田彥存在賄賂北關東資產評估的行為，將關東國際開發在千葉幕張持有的商業地塊評估做了大幅上調，虛增評估值高達七十億円。」
「而最為關鍵的是，國稅局那邊似乎已經得知了事情真相，上午已經將關東國際開發的檔案調走了。」
不等桐生也哉說完這番話，松本隆弘眉頭就已經緊緊皺起。
等桐生也哉說完，他的臉色已經相當難看。
他看完牛尾武雄的情況說明，然後猛地拍了一下桌面，憤然道：
「古宇田，又是這個古宇田！！」
「他到底是要把三菱禍害到什麼程度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