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面見中野良行長【求月票！！！】
桐生也哉站在辦公桌前，看著松本隆弘那張壓不住怒火的面容，微微嘆氣。
說到底，松本隆弘之所以落到總務部次長的位置，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古宇田案。
他在支店長的位置上坐了三年，原本熬過今年就能升任總行部長。
結果臨空城的競價會出了那麼一檔子事。
古宇田彥被當眾逮捕，牽連到大阪支店。
松本隆弘作為支店長被調回東京，從部長候補變成了總務部次長。
相當於整整三年努力和機會成本，化為泡影。
而現在，古宇田彥都被關進監獄了還不老實，給三菱銀行埋下了關東國際開發這顆大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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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隆弘作為中野良的直系，自然會感到氣憤。
桐生也哉沒有給松本隆弘太多消化情緒的時間，繼續往下說道：
「松本次長，花山院瀧今天上午調走的檔案里，很可能就包括關東國際開發那筆授信的全部審批材料。」
「如果他已經掌握了評估報告作假的證據，下一步就是向東京地檢特搜部申請正式搜查令。」 他微微頓了一下，語氣沉了半分：
「到那時候，銀行再做什麼，就都晚了。」
松本隆弘看著那份情況說明，點了點頭：
「桐生君，你考慮得很周到。」
「這件事，除了你和牛尾，還有誰知道？」
「牛尾那邊應該不敢再往外說。融資部其他人，目前應該還不知道花山院的真實目標。」
「好。」
松本隆弘雙手撐在桌上，像是在用這個動作穩住自己：
「桐生君，你今天做得很及時。如果銀行再晚幾天送給我，那就什麼都晚了。」
說著，他笑了笑，看向桐生也哉：
「這次，必須算你大功一件。」
桐生也哉臉上沒有任何一絲驕傲，只有如履薄冰的謹慎。 他問道：
「松本次長，我知道這件事的性質很嚴重。但我有個問題想先確認一下，您打算怎麼處理？」
松本隆弘微吟一聲：
「桐生君，你在大阪支店待過，應該知道銀行處理這類事情通常有兩種方式。」
「要麼內部壓下去，要麼提前把蓋子揭開，搶在花山院正式立案之前，由銀行主動向國稅局提交自查報告，承認擔保評估存在問題，同時啟動內部追責程序。」
「這樣，我們至少能夠占據主動權。」
桐生也哉點點頭，看來松本隆弘得知案情後，第一選擇是分叉二的思路，站在銀行角度主動切割腐肉。
這個思路固然沒錯，但想到分叉三的豐厚獎勵，他還是問了一嘴：
「松本次長，這件事難道就沒有影響更小的處理方式嗎？」
聽到這句話，松本隆弘想了想，然後說道：
「確實有一種方式，能讓這件事不引發太大震盪，平穩落地。」
桐生也哉上前一步，詢問道： 「次長，是什麼辦法？」
松本隆弘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不急不慢地開口：
「那讓花山院瀧自己放棄追查。」
桐生也哉的目光微微一凝。
松本隆弘繼續說道：
「花山院瀧是這次事件的檢方核心。只要他願意收手，不再追查，關東國際開發案就不會被移交東京地檢特搜部。」
「國稅局的調查權限雖然大，但歸根結底，調查的推進力度取決於具體辦案檢察官的判斷。」
「如果花山院瀧主動把這份檔案壓下來，不讓它進入正式立案流程——」
他頓了頓。
「那這件事，就還有迴旋的餘地。」
桐生也哉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松本次長說得對，但要讓花山院瀧自己放棄追查，難度恐怕比銀行內部自查要大得多。」 「花山院瀧這個人，做事有一套自己的邏輯，他不是那種會被人情輕易打動的人。」
「他選擇追查關東國際開發案，一定有他自己的目的。而這個目的，恐怕不是銀行能輕易滿足的。」
松本隆弘目光落在桐生也哉臉上，微微眯起眼睛：
「你說得不錯。花山院瀧這個人，從來不做沒有準備的事。」
「他既然已經調走了關東國際開發的檔案，就說明他手裡已經有了足夠的證據基礎。」
「他現在按兵不動，未必是因為證據不足，更大的可能是因為，他在等一個時機。」
桐生也哉點點頭，心中卻有其他想法。
以他對花山院瀧的了解。
這個人作為華族子弟，從大阪地檢起步，一直來到國稅局。
他想要的政績怎麼會小？
古宇田案只是他走向大眾的第一步，他為了維持風雲檢察官的外在形象，下一步需要更大的案件。
而關東國際開發這個案子。 三百億授信、虛增七十億擔保估值、三菱銀行總行的公章和行長簽名。
這幾個要素組合在一起，足以讓任何一個檢察官員一夜成名。
而這，也恰巧是花山院瀧最想要的。
當「他連三菱銀行都能戰勝」這種印象深入群眾心中，花山院瀧再轉入政界。
到那時，自民黨也好，公明黨也好，甚至獨立參選也好。
他的前途，可以說是不可限量。
政界新星！
所以在這種誘惑下，一般的利益又怎麼可能打動他？
桐生也哉眼神微微一凝。
除非……
有什麼手段讓他不得不退縮。
這個念頭出來的瞬間，桐生也哉輕輕搖了搖頭。 想讓花山院瀧那種退縮，哪有那麼簡單。
但隨即，桐生也哉微微一愣。
但如果……
看著有點出神的桐生也哉，松本隆弘好奇問道：
「桐生君，你是有什麼主意嗎？」
這句話打斷了桐生也哉的沉思。
他趕緊搖了搖頭，說道：
「沒什麼，只是想到了一些其他事情。」
松本隆弘點點頭，拿起那張情況說明：
「那事不宜遲，桐生君你跟我一起去見行長。」
桐生也哉點點頭：
「是！」 松本隆弘沒有廢話，把那份情況說明折好放進西裝內袋，朝門口走去。
桐生也哉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很安靜。
午休剛結束不久，大部分職員還在恢復工作節奏。
但松本隆弘的步伐很快。
電梯門在他按下按鈕後很快打開。
兩人走進去，松本隆弘按下十六樓的按鈕。
那是行長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電梯緩緩上行。
樓層指示燈跳動著，從五到六，從六到七，一格一格往上攀升。
桐生也哉的目光落在那串數字上，心中快速盤算著等會兒見到中野良之後，該說些什麼。 他只是一個研修生，第一次面見行長，可要留個好印象才行。
但在行長面前，話太多顯得失禮，話太少又沒有價值。
他需要找到一個平衡點。
十六樓到了，電梯門打開。
走廊兩側的牆面漆成淺灰色，每隔幾步掛著一幅裝裱精緻的風景畫，都是京都和奈良的古寺景色。
色調偏暗，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莊嚴。
松本隆弘在走廊盡頭那扇深棕色的大門前停下。
門牌上只有一行小字，用黃銅蝕刻而成：
「行長室」。
他抬手敲了兩下。
門內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請進。」 松本隆弘推開門，側身讓桐生也哉先進去，然後跟在他身後走進房間，順手把門帶上。
行長室的面積比桐生也哉想像中要小一些。
約莫二十疊，深色木地板，落地窗外能看到皇居外堀的綠樹頂。
辦公桌是一張深棕色的老式書桌。
桌面乾淨整潔，只有一部電話、一隻筆筒和一份合著的文件夾。
中野良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一套筆挺的深色西裝。
他抬起頭來，目光先是落在松本隆弘身上，然後移向他身旁的桐生也哉，眼中掠過一絲極快的好奇。
「隆弘，這個時候來，想必是有什麼要緊事？」
松本隆弘走到辦公桌前站定，沒有寒暄，直接開口：
「行長，有一件緊急風險事項，必須現在向您匯報。」
他從西裝內袋裡取出牛尾武雄那份情況說明，放在辦公桌上，推到中野良面前。
「這是融資部次長牛尾武雄今天上午親筆寫的情況說明。」 「涉及關東國際開發株式會社今年四月審批通過的三百億円綜合事業融資。」
「該筆融資的擔保評估報告存在系統性造假，幕張地塊的產權存在瑕疵，評估值被虛增了大約七十億円。古宇田彥與評估機構之間做過利益交換。」
「而更大的問題是——」
「今天上午，東京國稅局的花山院瀧已經帶人調走了關東國際開發的全部檔案。」
中野良的目光在松本隆弘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落在那份情況說明上。
他伸手拿起那幾頁紙，從第一頁開始，一頁一頁地看過去。
過了幾分鐘，中野良把情況說明放下，抬起眼，看向松本隆弘：
「古宇田彥……到底還有多少事，是我們不知道的？」
既然有牛尾武雄的私章，這也就意味著這份文件上的內容，他是在以個人信譽擔保。
是絕對屬實的。
更何況這件事關係到整個三菱銀行的聲譽，他不敢在裡面撒謊，最多是隱瞞某些內容。
所以不管是松本隆弘還是中野良，但暫時沒對情況說明裡面的內容產生質疑。 當然按流程，後面開始行動後，還是要找牛尾武雄問詢的。
面對中野良的詢問，松本隆弘也是一臉愁容，他說道：
「行長，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想辦法趕在花山院瀧之前，搶先將這個問題揭露出來，不能讓他搶到主動權。」
中野良抬了抬手說道：
「先不急。」
說著，他看向桐生也哉：
「你應該就是桐生也哉吧？」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
「行長，初次見面。我是大阪支店融資審查課桐生也哉，目前以研修生身份在總務課輪崗。」
中野良微微頷首，目光里露出一絲賞識：
「四月入職，現在已經是主任待遇了。你那幾件案子我都有印象，隆弘跟我提過好幾次。」
松本隆弘微微欠身，笑著說道： 「桐生君雖然入職時間短，但這幾件案子裡表現出來的判斷力和執行力，已經超過了很多做了五年、十年的人。」
「關西纖維案的簡報，您應該也看過了。那份簡報里提到的『雙線並行』處置思路，就是他主導的。」
中野良的目光在桐生也哉臉上停了一瞬，輕輕點了點頭：
「關西纖維案的簡報，風險統括室的藤原部長已經送到我桌上了。」
「八家企業、四億多債權，回收率百分之九十七，還保全了兩百多個工人的就業。這個成績，放在全行的支店層級里，確實排得上前列。」
他說到這裡，又補了一句：
「一個入職不到半年的新人，能做到這一步，不容易。」
這已經是中野良很少給出的評價了。
桐生也哉沒有居功：
「行長過獎。關西纖維案的成果，是融資審查課和債權管理課共同配合的結果，我只是恰好在這個時間點上做了該做的事。」
中野良認識了桐生也哉後，才將話題轉移回當前案件上：
「隆弘，你剛才說花山院瀧今天上午已經調走了關東國際開發的全部檔案？」 「是的。今天上午，他帶人直接到了融資部，以日常調檔的名義，把涉及平成元年到平成三年之間的一批編號全部調走了。總務課配合了調檔。」
松本隆弘的回答很快，顯然在來的路上已經把這部分信息整理清楚了。
「我當時讓總務課的人過去協助，桐生君正好也在其中，所以才能第一時間掌握這個信息。」
中野良的眉頭微微皺起：
「花山院檢察官這個人，也不簡單啊。」
說著，他沉吟一瞬，然後安排道：
「隆宏，通知牛尾次長來我辦公室，同時我會讓宮本董事也上來一趟，先問問他們還知不知道別的情況。」
桐生也哉站在辦公桌前，聽著中野良和松本隆弘的對話，保持著新人應有的沉默。
但時刻分析著兩人的一言一行。
中野良把宮本宗一叫上來問問情況，這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如果關東國際開發案真的存在系統性造假，那麼作為簽章人之一的宮本宗一不可能毫無察覺。
他要麼是知情不報，要麼是默許了古宇田的行為。 無論是哪一種，行長把他叫上來，都可以摸清他的定位。
松本隆弘轉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看了桐生也哉一眼：
「桐生君，你先在外面休息區等候一下。稍後牛尾次長和宮本董事到了之後，可能有些細節需要你來補充。」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
「明白。」
桐生也哉退出行長室，在門外那排深色皮質沙發上坐下。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空調送風系統低沉的嗡鳴聲。
他坐了一會兒，眼前忽然彈出系統提示：
【宿主已主動排除分叉一：】
【當前可選項：】
【分叉二：做吹哨人。將證據提交銀行高層後退出，將危機交由總行處置。】
【難度：★★★★☆｜風險可控，但留有隱患】 【分叉三：銀行救星。主動介入，尋找讓花山院瀧收手的方法，讓危機平穩落地。】
【難度：★★★★★｜極高風險，成功則奠定地位，失敗則四面樹敵】
【請做出最終選擇。】
桐生也哉的目光在分叉二和分叉三之間來回移動，心中卻已經有了清晰的決斷。
雖然不是特別有把握，但他心中已然有了思路。
既然有思路，那就可以試一試。
其實如果處理得當的話，分叉三風險也沒有想像中那麼高。
桐生也哉收回目光，在心裡做出了選擇。
【分叉三已選定。】
【當前任務：在國稅局正式立案之前，讓花山院瀧主動放棄追查，或使其失去繼續追查的正當性基礎。】
作出決定後，桐生也哉默默在心中梳理著思路。
然後等了五分鐘。 電梯門打開，松本隆弘和牛尾武雄走了出來。
牛尾武雄換了一身西裝，看起來比上午精神一些，但還是有些膽戰心驚。
看到來人，桐生也哉站起身，朝松本隆弘微微欠身。
這時牛尾武雄帶著些忐忑地問向桐生也哉：
「桐生君，行長他……怎麼說？」
桐生也哉搖了搖頭：
「還沒說。等你和宮本董事到齊。」
牛尾武雄點點頭，雙手在褲腿上來回揉搓，說明他此刻心中的不平靜。
然後，電梯門再次打開。
桐生也哉眼眸微凝。
這人應該就是宮本宗一了。
只見他緩緩從轎廂中走出，步伐不緊不慢。 他穿著一件剪裁極好的深灰色西裝，身形偏瘦，但肩膀的線條卻撐得起那件外套的輪廓。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不算大，卻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壓迫感。
宮本宗一。
三菱銀行總行常務董事，分管融資審查部與大型企業授信業務。
今年五十一歲，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不到兩年，卻已經被不少人私下視為「下一個副行長的人選」。
他的目光先落在松本隆弘身上，微微頷首，然後移向站在沙發旁的桐生也哉，像羽毛一樣在他臉上掠過，最終落到牛尾武雄臉上，說道：
「牛尾次長，你也在。」
牛尾武雄不太自然地點了點頭：
「宮本董事。」
宮本宗一把視線轉向松本隆弘：
「松本次長，行長召見，是為了什麼？」
松本隆弘沒有在走廊里展開解釋，只是側身讓出通道： 「行長在裡面等您，進去再說。」
宮本宗一點了點頭，隨後目光落在桐生也哉身上，眼神在那極其年輕的臉龐上微微停留，然後詢問：
「這位是？」
松本隆弘笑著說道：
「宮本董事，這位是大阪支店融資審查課的桐生也哉。目前以研修生身份在總務課輪崗，是一個很有潛力的年輕人。」
宮本宗一微微皺眉，並沒有給松本隆弘什麼面子，語氣淡漠地說道：
「再厲害的新人，也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場合吧？」
話音落下，桐生也哉眼眸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