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能當上常務的人不簡單【求月票!!!】
宮本宗一的話音落下,走廊里的空氣驟然凝滯了一瞬。
松本隆弘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牛尾武雄站在旁邊,目光在宮本宗一和桐生也哉之間快速掃過,又迅速低了下去。
這種場合,他沒必要往身上拉仇恨。
不過宮本董事作為三菱銀行最年輕的常務董事,向來以「規矩」二字立身。
在他看來,銀行的運轉就像一台精密儀器,每一個零件都必須待在它該在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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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修生就是研修生,哪怕履歷再漂亮,也不該出現在行長室門口的走廊里。
能夠出現在這裡的,起碼也要是次長級別才行。
也就是說,跟桐生也哉站在一起,他覺得自己有點掉價。
然而這種情況在日本職場,並不少見。
桐生也哉作為來自支行的研修生,在總行本就是生態位的最底層。
宮本宗一的話,聽起來刺耳,但站在宮本的角度,其實毫無問題。 一個研修生,出現在行長室門口的走廊里,旁邊站著次長和常務董事。
這在任何一家日本大企業里,都是一種不符合秩序的畫面。
桐生也哉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沒辯解什麼,微微低下頭:
「宮本董事說得是。我這邊只是配合松本次長的安排,確保行長問到細節的時候能第一時間提供信息。如果需要迴避,我隨時可以回總務課。」
這種措辭是眼下這種情況最挑不出刺的回應。
桐生也哉首先擺明自己的位置,只是一個服從上級安排的研修生,其次如果宮本董事或者中野行長覺得不合適,他自然會回去。
宮本宗一的目光落在桐生也哉身上,微微有些詫異,似乎是有些訝異這個年輕人的得體回應。
既然桐生也哉如此識相,加上確實事出有因,他也不好再說什麼。
隨後四人走進行長室。
中野良坐在辦公桌後面,目光平靜地掃過依次走進來的四人。
幾人進來後,依次落座。 唯有桐生也哉站在一旁。
在這種場合,他作為一名研修生,只有旁聽的資格,是沒有跟董事坐在一起的。
中野良看到宮本宗一和兩位次長先後落座後,開門見山道:
「宮本董事,牛尾次長,今天叫你們上來,是有一件事需要二位當面確認。」
他讓松本隆弘將那份情況說明交給宮本宗一,然後對他說道:
「先請宮本董事看一下這份由牛尾次長上交的風險提示。」
「是。」
宮本宗一接過那份情況說明,開始逐字逐句地看過去。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分鐘。
桐生也哉站在一旁,安靜地觀察著宮本宗一的表情變化。
宮本宗一的目光從紙面上緩緩划過。
雖然眼前是件能夠驚動總行的大事,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處之泰然。
這是作為常務董事的基本修養。
然後他將情況說明放在茶几上,看向中野良,不急不緩地說道:
「中野行長,這份材料我已經看完了。」
「關於其中提到的關東國際開發三百億授信擔保評估的異常,確實值得警惕。只是……」
他頓了一下,目光平靜地轉向牛尾武雄。
「牛本次長,恕我直言,這份情況說明的報送路徑似乎不太常規。按分行管理部的流程,風險提示應當先經過分管常務,再由我決定是否上報行長室。」
「但這份材料是直接由您交到中野行長手中的,中間跳過了我這一環。我想確認一下,是否有什麼特殊原因?」
話音落下。
不僅牛尾武雄緊張起來,就連桐生也哉也微微一愣。
他沒想到,宮本宗一會從這個角度率先切入。
但很快他意識到,宮本宗一問出的這個問題相當刁鑽。 表面上,他是在詢問這個材料的流程是否合規。
但實際上,卻是再問這份材料的真實性是否經得起推敲。
如果牛尾武雄的回答有任何含糊,宮本宗一就能以「程序瑕疵」為由,要求對這份材料進行覆核。
牛尾武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薄汗。
他下意識地看向松本隆弘,又看向桐生也哉,嘴唇動了幾下,卻沒能立刻擠出合適的措辭來。
這確實是個問題。
按三菱銀行的內部流程,融資部次長級別的風險提示,正常路徑應該是先報分管常務,再由分管常務決定是否上升至行長層面。
跳過常務直接面呈行長,在程序上確有不妥之處。
可這份材料之所以能出現在行長面前,恰恰因為它是在非常規情境下產生的。
牛尾武雄不可能說這是桐生也哉讓他寫的,然後他交給桐生也哉的。
面對這個問題,桐生也哉下意識想要開口解釋,但忽然想起這種場合,由他開口反而更加顯眼。
所以選擇了不再說話。 反而中野良和松本隆弘看到牛尾武雄不時看向桐生也哉,頓時心領神會,明白了這份情況說明的由來。
手段可能不太正規。
於是在松本隆弘的暗示下,中野良開口道:
「宮本常務,這份情況說明,確實跳過了分管常務這一環。但今天上午有一個特殊背景,東京國稅局的花山院檢察官已經調走了關東國際開發的全部檔案。」
「也就是說,這個案件已經不能視作常規風險來處理了。」
宮本宗一的目光微微一閃。
剛才中野良和松本隆弘的小動作他盡收眼底。
他驚異地看了桐生也哉一眼。
難不成這個名不過經傳的年輕人,竟然在這個事件里,還有什麼特殊的作用不成?
心中雖然奇怪,但身為常務的素質還是讓他快速組織語言:
「行長說得對。如果國稅局已經介入,確實應該優先考慮時效,而不是固守程序流程。」
「剛才的話,是我思考不周,請見諒。」 這句話說得體面極了。
中野良微微點頭,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他目光掃過在場幾人,語氣緩緩沉下來:
「現在情況已經很清楚。花山院瀧調走了關東國際開發的檔案,如果他手裡握著的證據足以推動正式立案,那件事的性質就不再是銀行內部能消化的問題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宮本宗一身上:
「宮本董事,關東國際開發的授信案,你是簽章人之一。我想聽聽你的看法,這份評估報告的問題,你在審批過程中有沒有察覺到?」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
宮本宗一平穩回答:
「行長,關東國際開發這筆授信,我確實簽了字。」
「但我想說明一點,當時提交到董事會層面的審批材料,包括擔保評估報告、項目可行性分析、以及關東國際開發過去三年的財務數據,當時都在合理區間內。」
「我在簽章前,確實注意到幕張地塊的評估值較同區域同類地塊高出約一成五左右。我也就此向融資部提出過書面質詢。」
他微微頓了一下,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牛尾武雄,又收了回來。
「融資部的回覆是,該地塊即將納入千葉縣都市再開發計劃,周邊基礎設施配套即將落地,所以評估機構在估值時考慮了這部分溢價。」 「我讓秘書室調取了千葉縣都市再開發計劃的公開文件,確實有相關規劃,所以沒有繼續深挖。」
宮本宗一說到這裡,看向中野良,語氣坦然:
「行長,在當時的市場環境下,評估值比周邊高出一些,並不算特別異常的情況。」
「平成二年到三年初,整個關東地區的地產評估都在上調,銀行內部也普遍認為只要擔保覆蓋率足夠,這類融資的風險是可控的。」
「現在回過頭來看,這份評估報告的異常確實應該更早被注意到。」
「但在當時的信息條件下,我確實沒有足夠的理由否決這筆授信。」
桐生也哉聽完這番解釋,不禁感慨能混上常務的果然是個老油條。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任誰也找不出把柄。
中野良笑容溫和:
「宮本董事的說明我明白了。在當時的信息條件下,這筆授信的審批確實有它的合理性。」
這句話說出來,顯然是給這件事暫時畫了一個句號。 桐生也哉微微眯起眼睛。
看起來中野良似乎沒準備捉出背後的大魚。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
畢竟銀行裡面的利益錯綜複雜。
說不好每個案子的背後都有利益相關。
但對中野良來說,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解決關東國際開發這件大案。
儘量減少對自己的影響。
至於其他的,肯定要先往後放放。
「感謝行長理解。」
宮本宗一微微頷首。
中野良的目光從宮本宗一臉上移開,轉向牛尾武雄。
「牛本次長,你在情況說明中提到,『北關東資產評估』的評估報告是古宇田彥直接安排的,你對此知情,但未提出異議。」 「我想確認一下,古宇田彥當時讓你簽字的時候,有沒有提到過其他具體的安排或後續處理方式?」
牛尾武雄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被中野良行長點名問話時,整個人明顯緊繃了幾分。
「回行長,古宇田部長當時沒有提過後續處理方式。他只是說,這筆融資不會出問題,說上面已經打過招呼了,讓我放心簽字。」
「我當時想著,既然是古宇田部長親自跑的事,又有董事層面的支持,應該不會有太大風險……」
中野良點了點頭:
「情況我已經基本了解了,現在還是來討論下怎麼處理這個案件吧。」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眾人,最終落在松本隆弘身上。
「松本次長,你剛才說花山院瀧今天上午才調走檔案,按國稅局的內部流程,從調檔到正式立案之間,通常有一個材料覆核和證據固定的窗口期。你覺得這個窗口期大概有多久?」
松本隆弘略微估算了一下:
「如果花山院瀧調走的是完整檔案,那麼他最快三天之內就能完成初步覆核。按照他的作風,可能五天之內,我們就會看到正式的風向。」
中野良嗯了一聲: 「既然花山院瀧已經調走了檔案,那留給我們的時間窗口,最多只有三到五天。所以——」
他微微頓了一下,語氣沉了下來:
「這個周末,銀行內部要完成自查。」
松本隆弘坐直了身體:
「行長,您的意思是,利用周末兩天,先把關東國際開發案的全部審批材料、擔保評估底稿、以及古宇田彥與評估機構之間的往來記錄做一個完整的內部梳理?」
「對。」
中野良點頭:
「還要形成一份結論性的內部報告,關於這個報告,宮本董事有想法嗎?」
這個問題拋得不簡單。
從宮本宗一的結論,就能夠看出他的立場。
在中野良面前,他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拋棄古宇田,從事實上與古宇田彥脫離關係。 要麼保古宇田,告訴眾人他跟古宇田是一條線的。
但他這種老狐狸,絕不可能選擇後者。
宮本宗一眼中沒有波瀾,誰也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條理清晰地說道:
「既然這個案件從頭到尾都是古宇田彥一個人的謀劃,那內部報告的核心方向就很明確了。」
「我們的自查報告,應當把重點放在還原古宇田彥的個人違規行為上。」
他說到這裡,微微停頓了一下:
「關東國際開發的授信審批流程中,古宇田彥利用職務之便,繞過正常的審查機制,與外部評估機構合謀,提交了存在重大瑕疵的擔保評估報告。這是個人行為,不是銀行體系的問題。」
「如果我們把報告寫成系統性的風控漏洞,那麼在國稅局和媒體眼裡,這件事的性質就會完全不同。」
中野良點點頭:
「宮本董事說得對。既然這個案件的核心責任人已經明確,那內部報告的方向也就清楚了。」
「松本次長,內部自查由你牽頭。融資部、風險統括室、總務課配合,周一之前形成一份完整的自查報告。」
「報告要包括三個部分:第一,關東國際開發授信案的全部審批流程復盤,從最初的授信申請、擔保評估、內部審批到董事會簽章,每一個環節都要理清楚。」 「第二,古宇田彥與'北關東資產評估』之間的往來記錄,以及他在這筆授信案中實際扮演的角色。」
「第三,針對當前銀行內部授信審批流程中可能存在的漏洞,提出具體的改進方案。」
他說完,目光轉向宮本宗一:
「宮本董事,自查報告的第三部分,也就是流程改進方案,由你這邊主導。」
「畢竟融資審查部是你的分管範圍,審批流程的漏洞,你最清楚。」
宮本宗一微微頷首:
「明白。我會安排融資審查部在周末之前拿出初稿。」
中野良點了點頭,又看向牛尾武雄:
「牛本次長,自查期間,你需要配合松本次長的工作。尤其是關東國際開發授信案中你經手的那部分流程記錄,要全部整理出來。」
牛尾武雄連忙欠身:
「是,我一定全力配合。」
中野良的目光最後落在桐生也哉身上,語氣放緩了幾分: 「桐生君,你雖然只是研修生,但這件事的線索是你最先發現的。接下來的自查期間,你暫時留在松本次長這邊協助他整理材料。」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
「明白。我會盡最大努力配合。」
中野良點了點頭,把面前的文件夾合上:
「那就先這樣。各位辛苦了。如果有新的情況,隨時向我匯報。」
四人先後離開辦公室。
從行長室出來,走廊里依舊安靜。
牛尾武雄走在最前面,甚至連招呼都沒打,就徑直走向電梯。
宮本宗一倒是從容得多,不急不緩走進電梯。
桐生也哉站在行長室門外,目送那扇電梯門緩緩合攏,然後轉過身,看向還在原地的松本隆弘。
松本隆弘沒有急著走。
他側過頭,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桐生也哉。 「桐生君,剛才你站在那裡狀態不太對,是不是心裡還有別的想法?」
桐生也哉聞言,輕輕一笑:
「松本次長太敏銳了,不過我也沒想什麼其他的,就是在想能不能在自查報告發布出去之前,先說服花山院瀧。」
松本隆弘臉上露出一絲訝異:
「說服花山院瀧?你有把握嗎?」
桐生也哉搖搖頭:
「把握不大,但我想試一試。」
松本隆弘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多說什麼,他知道這件事的難度,不過也知道桐生也哉一直是一個能夠創造奇蹟的傢伙。
所以他只是說了一句: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隨時說。」
桐生也哉心中划過一絲暖流,微微欠身:
「謝謝次長。」 「周末可能要出外勤幾趟,但儘量不影響總務部的自查工作。」
松本隆弘笑了笑:
「量力而行,時刻記住你只是研修生,能出成績最好,但有些大事,也不該由你來扛。」
桐生也哉點頭:
「我明白。」
松本隆弘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走廊另一頭走去。
……
桐生也哉回到總務課。
窗外的天光依然明亮,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下午兩點四十分。
從松本隆弘的辦公室到行長室、再到這走廊里的一番對話,不過一個多小時,卻像是過了整整一天。
此刻總務課辦公區恢復了午後的工作節奏。 印表機在角落裡咔咔作響。
有人端著茶杯從茶水間走回來,有人正低頭核對一疊剛送來的歸檔登記表。
也就在這時,小野田從人群中走了過來。
「桐生桑,你回來了。」
他來到工位旁,對桐生也哉說道:
「剛才你出去的時候,有一位女職員過來找你。我說你臨時出去了,她就留了個話,說等你回來讓你去一趟風險統括室。」
桐生也哉手裡的動作微微一頓:
「女職員?她有說叫什麼名字嗎?」
小野田想了想:
「她說她姓千早,是大阪支店過來的,好像也是來參加什麼集中評估的……沒來得及多聊,她看起來挺忙的,說完就走了。」
原來是千早百合。
桐生也哉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謝謝小野田前輩。」
「沒事。對了,你要是過去的話,風險統括室在十一樓東側,出電梯右拐再走到底就是。」
小野田說完,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
「不過那邊最近挺忙的,據說國稅局上午調檔之後,風險統括室也收到了一批覆核任務。」
桐生也哉應了一聲,沒有多耽擱,轉身朝走廊盡頭的電梯走去。
風險統括室在十一樓東側。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走廊里比五樓安靜許多,兩側的磨砂玻璃門大半關著,隱約能聽見門後傳來低沉的討論聲。
桐生也哉按照小野田的指引走到走廊盡頭,在一扇半開的門前停下腳步。
門牌上寫著「風險統括室·集中評估組」幾個字。
他抬手敲了兩下門板。
門內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請進。」 桐生也哉推門進去。
這是一間約莫二十疊的臨時辦公區,幾張長桌拼在一起,桌麵攤著厚厚幾摞文件和一台正在運轉的複印機。
靠窗的位置,千早百合正坐在一把轉椅上,面前攤著一份攤開的檔案。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裝套裙,頭髮比在大阪時稍微短了一些,像是修剪過。
整個人看起來比在融資審查課時多了一分幹練。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桐生也哉身上,隨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桐生君,聽說你分到總務課了。」
桐生也哉在她對面的空椅子上坐下,笑著說道:
「多謝松本次長照顧。」
千早百合咦了一聲,聽起來還有些可愛:
「是他把你分過去的嗎?我還以為你回去融資部……」
「松本次長說,讓我先熟悉一下總行的整體運作邏輯。」 千早百合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總務課怎麼樣?忙不忙?」
「就是文書流轉、檔案整理這些,跟融資審查課完全不一樣。」
桐生也哉笑了笑:
「不過也正好換個視角看看銀行怎麼運轉。」
千早百合點了點頭,像是隨口提起似的:
「今天上午聽說國稅局來調檔了,你們總務課應該被叫去幫忙了吧?」
「去了,就是幫著核對編號、搬運檔案盒,沒什麼特別的。」
桐生也哉回答得很快:
「倒是第一次見識總行調檔的陣仗,比大阪那邊陣仗大多了。」
「總行嘛,肯定不一樣。」
隨後她又不經意地問道: 「話說我剛才去找你,你怎麼不在?」
桐生也哉見她提起這件事,四周望了望,見其他坐的都比較遠後,方才壓低聲音,將關東國際開發案的前後說了一遍。
他提及的重點,肯定在牛尾武雄的情況說明,花山院瀧調走檔案,還有行長室里的那場會議上。
不過他沒說牛尾武雄怎麼交代的,也沒說自己準備說服花山院瀧。
千早百合聽完,臉上不由露出訝異的表情,呆呆地看著桐生也哉:
「桐生君,你還真是個行走的案件製造機,怎麼走到哪裡都能碰上大案?」
桐生也哉不能說很多案件其實都是自己挖掘出來的。
要不是他努力挖掘的原因,光等案子找上門,到現在估計也處理不了幾個案子。
他悻悻一笑:
「只能說……是運氣吧?」
千早百合也不知道說些什麼了:
「真不知道三菱銀行有你是幸運還是不幸。」 桐生也哉輕輕一笑: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不幸可能更多一點吧。」
他想到了大垣清正、牛尾武雄和古宇田彥。
如果沒有他的話,這三位的銀行人生還能更加滋潤一些。
不過這時,千早百合也嘆了口氣:
「現在社會上臨空城案的餘波還沒散乾淨,現在又冒出一個關東國際開發。」
「這個案子一旦爆出去,我們銀行的聲望又要受到衝擊,虛增七十億擔保估值、行長和常務的簽章,一旦處理不好,估計社會負面影響比臨空城案大得多。」
桐生也哉也是憂心忡忡:
「是啊,真是多事之秋。」
多事之秋,至於事情怎麼來的不要問。
千早百合看著他那副表情,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行了,不說這個了。」 她伸手拿起保溫杯:
「既然你分到了總務課,又住在三番町的職員宿舍,那咱們也算是鄰居了。」
桐生也哉微微一怔:
「前輩也住三番町?」
「嗯,這次集中評估的參訓人員統一安排在那邊,也是小野田君負責接待,他跟我說過了。」
千早百合說道:
「我住501室,比你高兩層。」
「那周末可以約著一起吃個飯,或者去附近走走。」
桐生也哉很自然地說道:
「總行這邊的食堂雖然不錯,但吃多了也會膩。」
還是想念水奈醬的便當啊。
千早百合點點頭: 「不過我這邊後面應該會比較忙,包括周末也要加班,聽風險統括室這邊的前輩們說,國稅局調檔之後,覆核任務比平時多了一倍。」
聞言,桐生也哉不禁有些好奇:
「風險統括室這邊的日常工作都是什麼?聽起來很高級的樣子。」
千早百合看向桐生也哉,介紹道:
「風險統括室的工作,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
「如果說融資審查課的工作是事前,決定一筆貸款批不批,擔保夠不夠,現金流行不行。」
「那麼債權管理課就是事後。貸款出了問題,收不回來了,怎麼處置擔保物,怎麼走法拍程序,怎麼跟客戶談重組。」
「至於風險統括室做的,就是全過程的監控。」
「監控整個銀行體系的資產質量有沒有在惡化,各支店、各部門的授信決策是不是符合總行的風險偏好,有沒有某些區域的、某些行業的、某些客戶的集中度過高。」
「如果用比喻來說,融資審查課是在栽樹。債權管理課在處理病樹。而風險統括室看的是整片森林的健康度。」
桐生也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所以國稅局一調檔,風險統括室這邊就會立刻跟進覆核。因為你們要確認,那些被調走的檔案涉及的授信,是不是已經對整個銀行的風險結構產生了影響。」 「沒錯。」
千早百合點點頭:
「就是這樣。」
隨後兩人又聊了些工作上的話題,見辦公室人慢慢多了起來,桐生也哉也不好再占著座位,便提出告辭。
桐生也哉站起身,朝千早百合微微欠身:
「前輩先忙,有時間我再約你吃飯。」
千早百合笑了笑:
「我是前輩,應該我請你吃飯才對。」
桐生也哉笑了笑:
「都一樣的。」
說罷,他轉身走出風險統括室的辦公區,輕輕帶上門。
…… 下午的工作依舊繁重。
桐生也哉雖然完成了手頭上的季度報告的核對,但總務課又接到了一些雜七雜八的其他任務。
這些任務有一部分不可避免地落在了他的手裡。
當桐生也哉把最後一份歸檔登記表交到鈴木千代子手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暮色已經鋪滿皇居方向的綠樹頂,把整片天空染成柔和的橘紅色。
時間不早了。
不過想在總行跟支行那樣六七點下班,幾乎是不可能的。
想想辦法給杉田正行混好關係吧。
然後桐生也哉借晚飯時間,在總部大樓下找了一個電話亭。
思考幾秒後,他伸手拿起聽筒,撥下了一個他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餵?」 聽筒里傳來黑田修一的聲音,背景里隱約有杯碟碰撞的輕響,像是正在什麼地方吃著晚飯。
「黑田社長,是我。」
「桐生君?」
黑田修一的語氣明顯上揚了幾分,帶著笑意:
「到了東京也不給我打個電話,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
「剛到總行報到,這幾天一直在熟悉環境,還沒顧上。」
桐生也哉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漸沉的天色上:
「不過今晚打電話來,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黑田修一聽出他語氣里的認真,放下筷子,聲音也收了幾分:
「你說。」
「花山院瀧的聯繫方式,你那邊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