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大阪是個好地方,但東京更加海闊天空嘛【求月票】
「……桐、桐生君?」
大垣清正的聲音,在短短三個字里完成了從支店長到下屬的轉變。
原本那新任支店長的氣勢,瞬間被稱得上卑微的恭順取而代之。
桐生也哉懶洋洋地說道:
「是我,聽起來,人事課的通知已經提前到了?」
大垣清正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是……剛剛接到的電話,我弟弟大垣秀鬥打來的。」
桐生也哉點點頭:
「那就再好不過,省得我多費口舌,不過還是要對大垣支店長道一聲恭喜啊!」
大垣清正聽到調侃,腿都快軟了,連忙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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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生君說笑了,這還不是沾了您的福氣?」
桐生也哉心中升起問號,有點疑惑大垣清正的措辭。 這是松本隆弘的建議,跟他有什麼關係?
不過想了想,他還以為只是大垣清正的客套,便也跟著客套道:
「說到底,還是行長英明,大垣支店長在大阪支店做了這麼多年,論資歷、論經驗,沒有人比你更適合暫代這個位置。」
大垣清正的嘴唇動了動,眼神閃過一絲瞭然。
聽桐生也哉這個語氣,看來自己的支店長任命,確實是他在背後推動。
於是大垣清正的腰杆不自覺又彎了半分:
「桐生君……您的這份恩情,我記下了。」
桐生也哉繼續疑惑。
大垣清正這傢伙,該不會以為是自己把他提到支行長這個位置上的吧?
算了,只能說是個美妙的誤會。
桐生也哉沒打算解釋,也用不著解釋。
他想了想,繼續說道: 「大垣支店長這話說得太見外了。」
「我們之間,什麼時候用得著說記情這種話?你在支店長的位置上穩住了,我在東京這邊也安心。這不是很好嗎?」
大垣清正握著聽筒,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開口:
「桐生君您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安排個地方,好好謝謝你。」
桐生也哉手上有著自己的致命把柄,背後又有如此深厚的背景,大垣清正就算不為自己考慮,就是想到弟弟秀斗,也要搞好跟他的關係。
以前是他不懂,但如果再給大垣清正一次機會,他一定好好抱緊桐生也哉這根大腿。
但桐生也哉卻沒有跟大垣清正這個老傢伙共進晚餐的想法,隨意說道:
「到時候再說吧。」
「不過大垣支店長,既然坐上了這個位置,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一下。」
大垣清正立即認真了起來:
「您說。」 桐生也哉叮囑道:
「高木支店長停職的原因,水很深,大垣支店長不用知道很多。」
「但牢記一點,你坐在支店長這個位置上,該立的規矩要立起來,該壓的聲音也要壓下去。」
他頓了一下,聲音里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尤其是跟高木佑介走得近的人,大垣支店長應該比我更清楚。」
大垣清正的呼吸微微一滯。
看來高木佑介被調查,也是桐生也哉在背後推動了。
而且這次打電話過來,一來是立威,二來就是斬草除根。
桐生也哉的手段,當真狠辣。
大垣清正雖然不知道桐生也哉的目的,但還是答應下來:
「桐生君……我知道了。」
桐生也哉嗯了一聲,隨後又想到山田正和在他入職以來,確實幫了他很多。 而且按他這個年齡,也差不多可以往前再進一步,便像是不經意地對大垣清正提起:
「山田課長在融資審查課做了好幾年了吧?」
大垣清正微微一愣。
他幾乎是立刻聽出了桐生也哉的言外之意。
桐生也哉不會無緣無故提起山田正和。
他既然特意問起山田課長的任職時間,那就絕不是隨口一問。
大垣清正的腦子飛速轉動。
山田正和是桐生也哉在大阪支店時的直屬課長,兩人共事期間配合默契。
桐生也哉的幾件大案都有山田正和在背後支持。
如今桐生也哉在總行站穩了腳跟,現在說出這番話,很有可能是為了提拔老上司。
於是大垣清正心領神會道:
「山田課長……晉升融資審查課課長已經六年多了,他做事穩重,業務能力強,在課室里很有威望。」 桐生也哉笑著說道:
「我也這麼覺得,像山田課長這樣的人,一直待在課長的位置上,未免有些屈才了。大垣支店長覺得呢?」
大垣清正聽懂了。
這是明目張胆的暗示。
他想調整山田正和的職務。
「桐生君說得對。」
大垣清正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由衷的恭敬:
「山田課長確實是個好苗子。等我正式接手支店的運轉之後,會認真考慮他的職務調整。」
「他做了這麼長時間的課長,該往上提一提做支行次長了。」
話音落下,桐生也哉卻笑了笑:
「支行次長?大垣支行長理解錯我的意思了。」
大垣清正不禁啊了一聲,小心謹慎地問道: 「那您的意思是?」
桐生也哉直接說道:
「我覺得像山田課長這樣優秀的人才,不一定非要呆在大阪支行,雖然大阪也是個好地方,但東京可以更加的海闊天空嘛!」
大垣清正愣了一下,隨即心頭微微鬆了半口氣。
原來是想把山田正和調到東京。
這個思路他雖然沒想到,但也不算太離譜。
畢竟支店課長平調到總行融資部,也算是常規操作。
而且桐生也哉現在在總店,山田正和過去才能給他幫上忙。
大垣清正明白了桐生也哉的意思,心中讚嘆他長於布局的同時,也暗暗鬆了口氣。
看桐生也哉這樣子,是準備留在東京了。
這樣也好,不然等他回到大阪支行,自己這個支店長做著就沒有意思了。
哪個皇帝喜歡登基之後,上頭還有個權力更大的太上皇啊? 不過大垣清正隨即想到將山田正和調往東京所需要的資源,微微嘆氣。
以山田正和的資歷和成績,實話說還是稍微差了點,但他欠些人情,想想辦法運作一下,也不是不可能。
於是他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後謹慎地開口:
「桐生君說得有道理。山田課長確實應該去更廣闊的平台上發展。」
「如果我這邊以支店長的名義向總行人事課推薦,平調他到總行融資部擔任課長,應該還是可以操作的。」
「秀斗那邊也能接應一下,流程上不會有太大問題。」
他說完,自信滿滿地等著桐生也哉的回應。
他覺得這番話已經充分表達了自己的誠意,既同意了調動方案,又點明了自己和秀斗能幫上忙。
既抬高了山田正和,又不至於讓事情顯得太過離譜。
但誰知道,桐生也哉又笑了一聲:
「大垣支店長,你搞錯了。我不是要讓山田課長去總行做課長。」
話音落下,大垣清正徹底蒙了。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
桐生也哉到底想怎麼調動山田正和?
不是留在大阪支行做次長,也不是看似平調,實則提拔到東京當課長。
難道說……
大垣清正隱隱想到一種可能,但他卻不敢往那個方向想。
他咽了咽唾沫,為桐生也哉的大膽感到震驚:
「您是說……」
桐生也哉聽到電話那頭的沉默,猜到大垣清正已經琢磨到他的想法,最終承認道:
「不錯,我想借總行融資部牛尾武雄外調的檔口,讓山田課長繼承他的位置。」
大垣清正心中一驚。
桐生也哉果然是這個意思。
支店課長跟總行次長,看起來只是從課長到次長,實際上卻差了整整兩三個職級。 換成其他人,做夢都不敢這麼做。
雖說所有人都想晉升越快越好,但步子太大容易扯著蛋。
最關鍵的是,即使他馬上當上了支店長,以他手裡的權限和大垣秀斗那邊的助力。
也不足以推動山田正和走向總店次長的位置。
那可是總店次長啊!
不知道多少常務都盯著的位置。
沒看到松本隆弘忙活半天,也還是個總務部次長嗎?
融資部次長,這個位置的含權量可比總務部次長高多了。
總務部次長管的是行政後勤、文書流轉、印章審批、人事檔案。
聽起來權限不小,但說到底,還是管流程的。
總務部次長往上走,天花板很低,歷史上從總務部次長直升常務的案例屈指可數。
松本隆弘從大阪支店長調回總務部次長,明升暗降,就是因為這個位置本身就是一個中轉站。 能做得好,可以晉升,但難度很大。
在大垣清正看來,松本隆弘之所以攬下特別調查組這個吃力的任務,正是因為他在總務部次長這個尷尬的位置上。
需要其他的成績證明自己,才能將這一盤死棋盤活。
可融資部次長不一樣。
融資部是銀行的核心業務線。
貸款審批、授信審查、風險管理、客戶對接,全部握在融資部手裡。
次長級別已經可以獨立審批一定額度內的授信,對企業來說,融資部次長就是那個能簽字的實權人物。
有實權,才容易做出成績。
古宇田彥當年能一路爬到執行部長,就是因為他走的是融資部這條路線。
而現在桐生也哉居然想直接把山田正和從支店課長放到總行融資部次長這個位置上。
其中的難度和所需要的能量,可見一斑。
而桐生也哉敢提出這種要求,只能說對總店次長的認識不夠。 所以大垣清正只能硬著頭皮說道:
「桐生君……」
「您這個安排……確實很有遠見。山田課長如果能補上那個位置,對他個人、對總行關西業務的銜接,都是好事。」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斟酌措辭道:
「只是……融資部是銀行的核心業務線,次長這個位置,盯著的人太多了。」
「各支店、各部門、各高層,甚至其他銀行的同行,都在關注著這個位置。」
大垣清正接著自嘲說道:
「別說我即將代理大阪支店支行長的職務,就算是成為正式支行長,再加上我弟弟那邊的關係,也有力不逮。」
桐生也哉聽完大垣清正的話,再次一笑:
「大垣支店長,你說的這些,我都清楚。融資部次長這個位置,難度確實比較高。」
「但我也沒想著讓你一個人來完成這項任務。」
大垣清正聽完,微微皺眉: 「您的意思是?」
桐生也哉說道:
「你只需要以大阪支店代理支店長的名義,向總行人事課提交一份正式的推薦函。」
「推薦函的內容不複雜:山田正和在大阪支店融資審查課課長任內,經手了宮澤集團八十億債權風險案、東大阪精工八億壞帳回收案、關西纖維產業協同組合系統性風險處置案,三件案子均為全行同期同類案件中的標杆案例。」
在日本,有句話可以算作至理名言:
下屬的功勞被上司占為己有;上司的過錯卻是下屬的責任。
山田正和雖然一直沒有這樣做,但桐生也哉在他任期內做出的成績,自然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然後桐生也哉繼續說道:
「然後,這份推薦函會和你弟弟大垣秀斗課長那邊的人事檔案評估意見,一起送到松本次長的桌上。」
「松本次長會以特別調查組組長的身份,在常務會上提出一項人事建議——」
「鑑於特別調查組在梳理古宇田案遺留問題時,發現融資部部分中層崗位存在能力斷層與任職空白,建議從支店層面遴選具備實戰經驗的優秀課長,通過破格調任的方式充實核心業務線。」
「而山田正和的名字,自然就在那個建議里。」 大垣清正握著聽筒,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
他做了二十多年銀行,對這種操作流程並不陌生。
但他還是不得不驚訝於桐生也哉天才般的設想和野獸般的嗅覺。
難怪桐生也哉能把古宇田彥和高木佑介從那麼高的位置上拉下來。
除開背景之外,他自身的實力也是不容忽視的。
他這一套操作,簡直就是把制度和人心、流程和時機,把握的恰到好處。
電話掛斷。
大垣清正坐回了皮椅上,心中卻在不斷琢磨著桐生也哉的計劃。
太精妙了。
但他心裡想的計劃,卻不是桐生也哉剛才所說的。
大垣清正畢竟是在銀行體系內混了三十多年的老油條,看得自然比別人更遠一點。
他所看到的第一步。 是古宇田彥的倒台。
也是桐生也哉踏上權力之路的第一步。
這個線頭冒出來的瞬間,剩下的片段便開始自行排列。
就好像是有人在暗處撥動了一隻齒輪,然後所有齒輪都跟著轉動起來。
古宇田彥在臨空城競價會上被花山院瀧當眾帶走,那是五月末的事。
當所有人都在關注古宇田彥的時候,桐生也哉卻早已瞄上了另外一個人。
也就是古宇田曾經的下屬。
牛尾武雄。
牛尾武雄在古宇田倒台之後,已經沒有任何派系願意收留他。
他就像一根被拔掉插銷的電線,雖然還連著電源,卻再也通不了電。
他的位置註定會空出來,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緊接著,松本隆弘從大阪支店長的位置上被調回東京,名義上是升任總務部次長,實際上是明升暗降。 但總務部次長……
雖然不如融資部次長那樣握著實權,卻掌握著銀行內部信息流通的中樞。
文書流轉、會議紀要、印章審批、人事檔案、跨部門協調,全都要經過總務部。
這也為桐生也哉能夠影響總務部打下了人事上的基礎。
大垣清正想到這裡,忽然愣了愣。
松本隆弘被調往總務部次長,是不是也是桐生也哉的意圖?
想到這裡,他趕緊搖了搖頭。
這個想法太可怕了。
如果是這樣,那桐生也哉背後的能量簡直不敢想像。
但大垣清正卻不得不相信這一點。
因為松本隆弘調往總行那麼久都無事發生。
但桐生也哉才去了幾天? 不僅以研修新人的身份加入調查組,還拉上了松本隆弘和千早百合。
調查組的成立,到底是因為松本隆弘還是因為桐生也哉?
大垣清正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巧的事情?
只能說桐生也哉的能量,超乎他想像。
如果是這樣說,那成立特別調查組,就是桐生也哉計劃的第三步。
有了特別調查組的權限,他跟松本隆弘就能夠影響全銀行的決策。
緊接著,扳倒高木佑介,扶持他這個傀儡上台,就是桐生也哉計劃的第四步。
而有了前面這四個環節。
他便能自然而然扶持山田正和坐上融資部次長的位置。
如此一來,這個以桐生也哉為核心的,都打著大阪支行印記的圈子,就正式形成了。
總店融資部的次長、總務部的次長,還有他這個大阪支行的代理支行長。 雖然只是隱隱有了圈子的雛形。
但問題是,這才過了多久?
幾個月不到吧?
大垣清正閉上眼睛,心中感到無限的恐懼。
要知道桐生也哉,可只是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
簡直是個政治怪物啊。
大垣清正感慨著。
忽然,他不禁有些羨慕嫉妒山田正和這個小子了。
一個除了老實平平無奇的傢伙,就因為桐生也哉分到了他的手上,居然趕上了這種機遇。
全國多少銀行的課長,能夠晉升到總店當次長的?
而且以山田正和的歲數,如果這時候能晉升融資部次長。
那在退休之前,部長肯定是板上釘釘了。 如果運氣好,甚至有機會觸到常務會那扇門。
到了那時候,就是魚躍龍門了。
大垣清正想到自己,即使搭上桐生也哉這條線,最多也只能代理支店長退休,便不禁感慨。
當真是時也命也。
但隨即,大垣清正眼眸微凝。
他的身後也並非空無一人。
即使他退休了,秀斗卻還是當打之年。
如果讓秀斗能夠搭上桐生也哉這輛車,說不定……
想到這裡,大垣清正下定決心,伸手拿向桌上的內線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然後大垣清正說道:
「秀斗,我有件事要跟你通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