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招募告示前
周三下午。
主樓一樓大廳。
張曄在公告欄對面坐了第二天。
這一天來了七個人。
琵琶一個,笛子兩個,古箏兩個,二胡一個,加一個不知道為什麼過來報名「指揮」的——
張曄笑著告訴他,民樂團不需要專門指揮。那人很失望地走了。
七個人里沒有一個能用。
不是水平問題——是張曄看不到他們眼睛裡那種「願意陪我打全國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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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個走了之後,他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手機震了一下。
龐侯發的。
【義父!!!】
【我給你錄了一段招募視頻!】
【你看了就知道!】
張曄停了一下。
點開。
視頻開始。
龐侯的臉出現在鏡頭前。
「嗨,大家好!我是浦音三零二寢室的龐侯。今天我們要宣傳一下我們寢室義父張曄同學的民樂團招募——」
張曄在屏幕這頭臉已經垮了。
龐侯繼續。
「我們義父是吹嗩吶的天才!他寫過赤伶,雖然他不承認!但你只要聽了他吹一首,你就會覺得自己拉了二十年琵琶白拉了!」
「加入我們義父的民樂團,你可以——」
龐侯停了一下,裝出一個深沉的表情。
「——叫他義父。」
張曄在屏幕這頭按下了暫停。
過了三秒,他把視頻又打開。
「我已經發給宿舍群了!」龐侯激動地說,「宿舍群里有聲樂系古箏大佬孟清河!他平時不混音樂圈但他可以的!」
視頻結束。
……
張曄默默把手機扣下。
拿出來。再看一遍。
……
他扣下手機,在長椅上坐了三分鐘。
然後他打開微信。
打開宿舍群。
龐侯的視頻已經發出去了。
下面有幾條回復——
羅瑞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魯實:【該。】
孟清河:【……】
就一個省略號。
沒別的字。
張曄看著孟清河那個省略號,皺了一下眉。
孟清河是聲樂系大二的學生。他不在這個宿舍群——他是上學期龐侯通過共同朋友拉進來的。他平時基本不說話。
這是他第一次在宿舍群里有反應。
……
張曄合上手機。
他想起一件事。
孟清河——
古箏。
那條系統的附註又浮上來。
「他六歲那年和你媽媽在同一家醫院待過三個月。但他不知道這件事。」
張曄站起來。
把桌子上的筆記本收起來。
走到公告欄前。
拿起筆。
在最後一行又加了一句話。
「會古箏者優先。」
寫完他笑了。
他知道這句話主要是給孟清河看的。
孟清河不會主動來。
但他會在天台。
張曄抬頭看了一眼三樓天台的方向。
天台從這裡看不見——主樓太高。
但他知道。
……
晚上。宿舍。
龐侯還在為他白天那條視頻得意。
「義父,你猜怎麼著——我視頻已經被我們寢室所有人看了!」
「……」
「魯實點了贊!魯實!那個一年點讚次數不超過五次的魯實!」
張曄笑了。
羅瑞傑從下鋪探出來。
「對對對!魯實他點讚了!這是大事!」
魯實在床上看書,頭也不抬。
「該。」
「……義父——」龐侯湊過來,「那我能不能算半個團員?」
「不能。」
「為什麼?」
「民樂團需要會樂器的。」
「我會嗩吶!」
「……你五歲那段哭喪調?」
「嗯!」
張曄笑了。
「龐侯。」
「嗯?」
「你做民樂團的——後勤吧。」
「……後勤是幹啥?」
「錄視頻。發宿舍群。叫義父。」
龐侯眼睛亮了。
「行!」
羅瑞傑從下鋪探出來。
「對對對!那我呢?」
「你也後勤。」
「我幹啥?」
「……拍龐侯。」
全寢室笑翻了。
……
張曄躺在上鋪。
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條線。
他把手機打開。
孟清河的微信——其實從來沒加過他。他只在宿舍群里見過這個名字。
他沒發起好友申請。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那條系統附註。
「他六歲那年和你媽媽在同一家醫院待過三個月。」
張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但他知道——
他媽媽三十多歲那年生了一場大病。住院三個月。
那一年張曄三歲。
那一年孟清河六歲。
……
他鎖屏。
龐侯的呼嚕上線。
張曄閉眼。
他明天早上要去天台。
……
下鋪的魯實在被子裡翻了一頁書。
很輕。
他在看一本《民國樂壇人物誌》。
這本書他從大一開始看,看了一年。今天他翻到第三百二十頁。
那一頁講一個三十出頭就沒能再往下走的二胡作曲家——黃海懷。
魯實在心裡默念了這個名字。
他不知道為什麼——
他覺得這個名字最近有點眼熟。
他這種「眼熟」不是字面上的眼熟。
是另一種。
他把書合上。
關燈。
……
龐侯的呼嚕穩了。
羅瑞傑嘟囔了一句。
這次說的不是陳弦,也不是別的女生名字。
他說的是:
「我們一起去打全國賽吧。」
張曄在被子裡聽見了。
他差點笑出聲。
這小子日活更新的內容,從戀愛進度變成了兄弟情節。
……
周四早上五點五十。
張曄睜開眼。
他沒用鬧鐘。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句:「六點四十,天台。」
然後他爬下鋪。
走到水房洗臉。
剛才那個夢——
他夢見自己在主樓三樓天台。
天台上有一個六歲的小男孩,抱著一台古箏。
那個小男孩看見他,沖他笑了。
然後他就醒了。
張曄把臉洗了一遍冷水。
抬頭看鏡子裡的自己。
不知道為什麼——
他覺得他今天要在天台上看見一件他這輩子沒看過的事。
……
他從水房走回宿舍。
龐侯還在打呼。羅瑞傑翻了個身。魯實昨晚那本《民國樂壇人物誌》壓在他枕頭底下。
張曄背上嗩吶。
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他想給陳弦發一條微信。
最後他沒發。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句:「我現在去做的這件事——如果做成了,我下午再告訴你。」
他鎖門。
走廊上很安靜。
這種安靜他穿越前從沒聽過——他穿越前的世界,清晨都是吵的。
他經過五樓最角落那間琴房。
琴房門關著。陳弦不可能這個時候在。
但他還是看了一眼。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看完他笑了,繼續往天台走。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聽見遠處樓下有早起的學生在練聲。是聲樂系的。一個女生的嗓子,溫度還沒打開,音色乾澀。她唱的不是中國民歌,是一段義大利藝術歌曲。
張曄在樓梯口站了幾秒。
他想起一句話——
「民樂不是一個人的,是幾代人的。」
這句話他還沒聽過。
但他覺得這句話以後會在某個老人嘴裡說出來。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