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韓世康的邀約
無名第四首上線第四天。
周四下午兩點。
浦音民樂團排練廳。
張曄在帶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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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樂團十五人(加程一帆記錄)在排《二泉映月》。
趙建中老師在主二胡的位子。
下一秒
張曄的手機震。
不是何俊明,不是陸凱明。
不是顧守正。
不是 Andrew,
不是媽媽,
不是張暨。
是一個浦海本地的座機號碼。
張曄接起來。
「餵。」
「張曄嗎?」
「知道。」
「我是韓世康。」
他第一次直接聽見:
「我是韓世康」。
他控制住自己的聲音。
「韓總。」
「您?」
「您好。」
「曄。」
「我想約您一面。」
「什麼時候?」
「今天晚上 6點。」
「浦海中心 27樓。」
「您要不要來?」
張曄想了三秒。
他想到顧守正第一夜的電話:「您別在意他怎麼說。」
又想到何俊明之前對賭:「三年內,我贏了您撤資藍訊。」
想到陸凱明之前操盤:「他來找你那一天,您再決定怎麼對他。」
準備了三個月。
等的就是這一刻。
「韓總。」
「我來。」
「今天晚上 6點。」
「浦海中心 27樓。」
「我一個人來。」
「收到。」
韓世康掛了。
張曄仰頭看排練廳。
民樂團還在排。
沒人注意他剛才那通電話。
張曄站起來。
走到排練廳外的樓道。
給陸凱明撥電話。
「陸主任。」
「你。」「韓世康剛才打電話。」
「讓我今晚 6點去浦海中心 27樓。」
陸凱明手指叉在頭髮里,笑:
「第四天。」
「比我預測的還快。」
「他急。」
「您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您今晚去」
「您帶一支嗩吶。」
「您要讓他看見」
「您隨身帶嗩吶。」
「您讓懂了」
「您不是來商談的」
「您是來吹一段的。」
張曄愣。心裡咯噔一下。
「陸主任?」
「您讓我去吹?」
「您讓我吹」
「他 22年前在燕音吹的那段。」
「讓他聽見。」
「聽完」
「聽見了您懂他。」
「懂了您不是來對付他的。」
「心裡有底您是來」
「『讓 22年前沒走完的人,再走一段。』」
「陸主任。」
「我服了。」
「您比我懂韓世康。」
「您 22年前」
「跟韓世康在燕音同班?」
陸凱明笑:
「不同班。」
「他在民樂系。」
「我在民樂系辦公室。」
「他是我的學生。」
「我教過他半年和聲。」
「他後來」
「不來上我的課了。」
「他去開公司了。」
「我沒怪他。」
「我等他 22年。」
「我等的是」
「他有一天能再回來。」
「今天」
「他回來了。」
張曄愣。
他第一次知道
陸凱明跟韓世康有這麼深的淵源。
「陸主任。」
「知道了。」
「我今晚帶嗩吶。」
「我吹什麼。」
「您吹」
「《空山新雨》低音段。」
「不是『無名+1』發的那一版。」
「是您自己心裡的那一版。」
「您慢一點。」
「您讓他聽見」
「您也學過他 22年前那個低音段。」
「您讓他心裡清楚」
「您不是來碾壓他的。」
「您是來」
「跟他一起吹一段的。」
「陸主任。」「沒毛病。」
「今晚」
「您也來。」
「您讓看清了」
「您 22年沒忘他。」
陸凱明笑:
「張「餵。」您學得快。」
「我今晚 5點 50在浦海中心 1樓大堂等您。」
「我們一起上 27樓。」
「一起吹。」
曄笑。
他掛了電話。
他回到排練廳。
「民樂團。」
「今天到這。」
「我有事。」
「明天上午繼續。」
民樂團十五人散。
趙建中走過來
「張曄「老張。」今晚有事?」「知道。」
「您去哪。」
「您不要問。」
「我明天回來跟您說。」
「您信我。」
趙建中笑:
「我信。」
「您去。」
張曄抱起嗩吶。
他出排練廳。
出浦音校門。
坐地鐵去浦海中心。
在地鐵上抱著嗩吶。
閉眼。
在心裡想
22年前的韓世康。
22年前的燕音民樂系。
22年前的那段低音。
他想了 25分鐘。
地鐵到。
他出地鐵。
浦海中心 1樓大堂。
陸凱明站在那。
陸凱明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
不是他平時在浦音穿的那套。
這套是他二十年前的西裝。
「陸主任。」
「張曄「餵。」。」
兩個人,進電梯。
27樓。
電梯門開。
小調坐在 27樓的窗台上,雙腳懸空。
「嗤。」
「宿主,韓總主動邀約您。」
她哎呀一聲,得意地晃晃腿。
電梯外,27樓。
過道鋪著深灰色地毯,一直鋪到辦公室門口。
過道兩邊的燈調成了暖黃色。
不是平時藍訊的冷白光。
燈調暖之後整個 27樓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
沒有秘書,沒有助理。
韓世康把所有人都打發走了。
這一層只剩三個人的呼吸。
韓世康站在他自己辦公室門口。
韓世康抱著自己的嗩吶。
韓世康看見陸凱明。
「陸老師?」
「您也來。」
陸凱明笑:
「我來。」
「我等您 22年。」
只一句。
韓世康眨了眨眼。
沒人看見。
他在門口的燈下抹的。
「陸老師。」
「您。」
「您進來。」
三個人。
進韓世康辦公室。
張曄與韓世康
上學期以來最難的對手
第一次面對面。
一秒後。
韓世康轉身。
走到他的辦公桌後面。
拉開抽屜。
把那把 22年前的嗩吶拿出來。
放在桌上。
旁邊那個塑料盒。
拿出一個 1996年的哨片。
「張曄。「老張。」哨片。」
「您看!」
韓世康伸手裝哨片。
他活到現在上一次裝哨片
是 1996年燕音民樂系畢業那一天。
22年前。
現在他裝。
手有點抖。
22年的肌肉記憶
沒忘。
裝好了。
嗩吶能吹了。
張曄抱著自己的嗩吶。
陸凱明坐在沙發上。
就那樣看著。
韓世康抬眸望向張曄。
「張曄。「你。」了。」
「我吹一段。」
「您聽。」
「聽完」
「您吹一段。」
「我聽。」
「我們倆。」
「今晚」
「吹兩段。」
「一段我的。」
「一段您的。」
「吹完」
「我跟您講一件事。」
「可以。」
韓世康舉起嗩吶。
抬到嘴邊。
這一次他沒停。
這一次他吹。
嗩吶的低音。
22年沒人吹過的低音。
就一個音。
出來了。
這個音不準。
22年沒練
不可能准。
可是這個音里
有一段
1996年燕音民樂系
韓世康在琴房裡一個人吹過的那段。
張曄聽到了。
陸凱明聽到了。
就一個音。
六秒。
韓世康放下嗩吶。
抬眼看張曄。
「您。」
「您吹。」
張曄抬起自己的嗩吶。
沒裝哨片。
因為他從浦音帶過來的這一支
已經裝好了。
他抬到嘴邊。
張曄吹的不是高音。
是低音。
跟韓世康剛才那一個低音
差不多的低音。
但是張曄吹得穩。
19年的肌肉記憶
跟 22年沒碰的肌肉記憶
差距很大。
可是張曄吹的低音
不是炫技。
是
「您 22年前那一段」
「我替您繼續。」
「您吹了六秒」
「我吹後面的二十秒。」
「一段。」
張曄吹了二十秒。
放下嗩吶。
韓世康站在桌後面。
眼眶紅。
沒哭。
就那樣站著。
陸凱明在沙發上伸手。
也紅了眼眶。
三個人。
在浦海中心 27樓的辦公室里。
22年前沒說完的那一段
今晚補完了。
就這一段。
韓世康放下嗩吶。
坐到沙發上。
抬臉朝向陸凱明。
「陸老師。」
「好的。」
「您 22年前。」
「您讓我別走。」
「您說『您再吹半年』。」
「我沒聽。」
「清楚。」
「今天您還在浦音。」「可以。」
「您沒改行。」
「沒。」
「您比我有出息。」
陸凱明眉頭舒了一下。
「世康。」
「我沒『出息』。」
「您今天問您的下屬」
「他聽清了我叫什麼不?」
「知道。」
「心裡有底我在浦音教什麼不?」
「知道。」
「他知道我教過您半年和聲不?」
「他沒聽見。」
「您今天才告訴我。」
「您 22年沒跟下屬講過您 22年前在燕音民樂繫念過書。」
「陸老師。」
「知道了。」
「您怎麼知道我沒跟下屬講。」
「您要是講了」
「您今天就不會裝一個塑料盒哨片。」
「您要是講了」
「您今天就不會抽屜鎖三道鎖。」
「您要是講了」
「您今晚也不會一個人在 27樓。」
「您講了」
「您底氣就回來了。」
「您一直沒講。」
「您底氣還在 1996年。」
韓世康睫羽顫了下。
這一次他沒忍住。
眼淚掉了一滴。
落在他白襯衫上。
一個小小的濕點。
他沒抹。
陸凱明把眼鏡往上推了一下,站起來。
走到韓世康面前。
伸出手。
「世康。」
「您今晚」
「別說『下架張曄』的事了。」
「您說了」
「您就不是 1996年的韓世康。」
「您是 2026年的藍訊總。」
「您說『下架』」
「是您 2026年的位子讓您說的。」
「不是您自己。」
「您今晚」
「做一回 1996年的韓世康。」
「您讓張曄繼續『無名』。」
「您讓張曄繼續 12月 20號公演。」
「您讓自己 22年前那段」
「今天活過來。」
喉嚨有點緊。
咽了一下。
咽下去了。
他想說一段。
話到嘴邊,沒說出來。
這一句留到了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