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27 樓的合奏
周四晚上六點零五分。
浦海中心 27樓。
韓世康辦公室。
三個人,
韓世康,
陸凱明,
張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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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世康抱著 22年前的舊嗩吶。
嗩吶裝上了 1996年的哨片。
陸凱明沒帶樂器,只是站著。
是和聲老師,不演奏。
只聽,聽完會指。
張曄抱著嗩吶。
的嗩吶是新的。
大一開學時陸凱明給他的。
三個人,
沒有寒暄,
沒有「請坐」。
韓世康直接開口一句
「曄。」
「沒問題。」
「您的『無名+1』《空山新雨》」
「低音段」
「您在哪學的。」
「我自己學的。」
「您沒有老師。」
「您學的」
「不是燕音那種規範低音。」
「您學的是」
「『1995年燕京小巷子裡亂響的那種低音』。」
「您怎麼會的。」
張曄目光移向陸凱明。
讓張曄回答。
張曄說:
「我 18歲記憶中」
「我在記憶中的世界」
「每天上學路上入耳的是的」
「都是這種低音。」
「我從小聽到大。」
「我沒學。」
「我自己記。」
韓世康愣。
「您記憶中的世界」
「民樂」
「還活著?」
「活著。」
「我每天上學路上」
「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能聽見。」
「沒人覺得它快死了。」
韓世康指尖蹭過眼角。
這次他沒躲。
他在陸凱明和張曄面前抹。
「小張。」「您記憶中的世界」
「是 1995年的中國嗎。」
「不是。」
「是記憶中的世界的 2026年。」
「那個世界」
「民樂沒有死。」
「每天上學路上都聽得見。」
「記憶中的那一年?」
他低低應了。
「跟這個世界平行」
「但是民樂」
「沒有死的那個 2026。」
韓世康深呼吸。
「小張。」「好的。」
「您來這個世界」
「是想」
「讓我們這個世界的民樂」
「不要死?」
「我來這個世界」
「我沒那麼大野心。」
「我只是」
「跟我媽媽的玩具小喇叭」
「跟秦師父的舊嗩吶」
「跟陸主任的和聲教學」
「跟孫維邦的 1985譜子」
「跟趙建中的二胡」
「跟您 22年前那段低音」
「一起」
「讓民樂」
「再走一段。」
韓世康目光穩住瞧陸凱明。
陸凱明低低應了。
「張曄說的」
「是真的?」
「他不是來對付您的。」
「他是來」
「讓你們這些 22年沒走完的人」
「再走一段的。」
「包括我。」
「包括孫維邦。」
「包括田傑智。」
「包括趙建中。」
「包括您。」
韓世康揉了一下太陽穴。
這次他抹得很多。
眼淚流到他下巴。
「陸老師。」
「我對不起您。」
「我 22年前」
「不來上您的課。」
「我去開公司。」
陸凱明搖頭:
「您不對不起我。」
「您 22年做了藍訊。」
「讓全國數億人聽到了音樂。」
「您今天能回來」
「比 22年前更值。」
韓世康抹完眼淚。
他抱起 22年前的舊嗩吶。
裝上 1996年的哨片。
他低聲開口
「小張。」「我跟您吹一段。」
「我吹高音。」
「您吹低音。」
「我們倆反過來。」
「您配我。「可以。」。」
他抱起自己的新嗩吶。
陸凱明站在兩個人中間。
「一,二,三」
韓世康的高音
進。
22年沒吹過的嗩吶
第一個音很啞。
但是第二個音穩了。
第三個音清了。
他的低音
接。
兩支嗩吶。
一支 22年的舊。
一支大一新生的新。
高音+低音,老的+新的。
沒走完的+正在走的。
六分鐘。
吹完。
韓世康放下嗩吶。
笑。
第一次笑得這麼放鬆。
「小張。」「您 12月 20號」
「聽潮一樓公演」
「我讓你們用 1樓大廳。」
「我讓藍訊出全部贊助。」
「我讓我們的國家級衛視」
「做現場直播。」
「您一輩子的『無名+1』」
「我推。」
「您一輩子的『民樂復興』」
「我推。」
「我不動你了。」
「我跟你一起做。」
「韓總。」
「我。」
「我沒準備這麼大動作。」
「我只是」
「聽潮一樓。」
「您不用」
「您不要—全直播。」
「我們一輩子第一次—太大了。」
韓世康笑:
「您不準備—我準備。」
「您 12月 20號—上一次台。」
「上完—您是華語民樂第一人。」
陸凱明手指叉在頭髮里,笑:
「老張。」「您接。」
「您不接—您對不起秦師父。」
「您不接—您對不起孫維邦。」
「您不接—您對不起 22年前的韓總。」
「您接。」「可以。」行。
「12月 20號。」
「我接。」
「我們三個一起做。」
「陸主任您。」
「韓總您。」
「我。」
小調站在 27樓合奏的桌子中央,手按在那把 1996年的舊嗩吶上。
「張哥哥。」
「最大反派今晚轉盟友了。」
「國家級衛視直播+藍訊贊助全鎖了。」
她聲音低了下去,像鬆了一口氣。
三個人,抱著樂器。
站在 27樓的窗前。
浦海夜景,遠處的燈。
近處的桂花。
張曄仰起臉看天。
這是這
第一次讓最大反派
成為最大盟友。
沒有打臉,
沒有裝逼,
沒有羞辱。
只有
「我們一起吹一段。」
說完,閉嘴。
夠了。
晚上九點,三個人下樓。
浦海中心一樓大堂,大堂里有幾個西裝革履的人。
看見韓世康下來。
愣。
他們沒看見過老闆帶兩個抱樂器的人走出 27樓。
韓世康沒解釋。
他應了一聲跟那幾個西裝的打了招呼。
「您們下班。他點了下。。」
那幾個西裝的不敢問。
看著韓世康跟陸凱明張曄走出大門。
浦海十一月的夜風。
冷。
三個人在大門外站了一會兒。
「陸老師。」「知道了。」
「餵。」「今晚」
「我請您們吃宵夜。」
「浦海老石庫門。」
「我請。」
「韓總。」
「您 22年前最愛吃哪家。」
「您帶我們去。」
他第一次被人問「您 22年前最愛吃哪家」。
想了五秒。
「燕京路口」
「一家小店。」
「現在還在。」
「老闆已經換了。」
「可是那道『小炒肝』還在。」
張曄嘴角鬆了一下。
「去。」
三個人打車,到燕京路口。
小店的招牌還在,「老燕京小炒」。
1985年開的。
韓世康 1996年在燕音上學時每周去吃一次。
22年沒去。
進店。
老闆娘把頭掀起來。
看了韓世康三秒。
沒認出來。
1996年的韓世康跟 2026年的韓世康
差太多了。
韓世康點了三份小炒肝。
一份豆漿。
一份油條。
三個人坐在小桌前。
桌上有一張 22年前的塑料桌布。
沒換。
「韓總「好的。」嗯。」
「您 22年前」
「跟誰來這。」
「一個人。」
「您從來沒帶女朋友?」
「我沒女朋友。」
「我只有嗩吶。」
「跟陸老師。」
陸凱明笑。
「您今晚」
「22年後第一次」
「帶倆人。」
「我跟您學生。」
「值了。」
說完不再說。
小炒肝端上來,三個人開吃。
張曄吃了第一口,肝是滑的。
辣是大碗辣。
就是 1985年的味道。
韓世康吃完第一勺。
放下勺子。
揉了一下太陽穴。
沒人看見。
老闆娘在櫃檯。
陸凱明在低頭吃。
張曄在低頭吃。
韓世康在這家店
抹過兩次眼睛。
1996年 6月畢業那一天抹過一次。
2026年 12月某周四晚上抹了第二次。
都沒人看見。
可是他自己知道。
吃完。
韓世康結帳。
老闆娘看了一眼三個人。
這次她認出了。
認出來的不是臉。
是韓世康掛在椅背上的那把嗩吶袋。
那個嗩吶袋是 22年前在這家店她男朋友(後來的丈夫)給他做的。
老闆娘的丈夫是個民樂愛好者。
2010年去世。
老闆娘自己開了這家店。
他沉默。是。「嗯。」
「您是當年那個吹嗩吶的小伙子他收住話頭。是。」
老闆娘的眼眶紅了。
「您 22年沒來。」
「收到。」
「我以為您不吹了。」
「我沒。」
「今晚我吹了。」
老闆娘只是看著。
她把帳單撕了。
「今晚我請。」
「我這 22年」
「一直等您回來。」
「今天等到。」
「小炒肝免單。」
韓世康揉了一下太陽穴。
這次不躲。
就那樣抹。
老闆「知道了。」「嗯。」
「謝謝您。」
「您讓您當年的人」
「1985年開這家店的人」
「知道」
「今天 22年後」
「他做的那隻嗩吶袋」
「今晚跟我一起回來了。」
老闆娘笑。
「小韓。」
「您下次」
「您帶您的嗩吶回來。」
「我讓您吹一段。」
「在我店門口吹。」
「給街坊鄰居聽。」
「1996年您也吹過。」
「記得不?」
「我記得。」
一句。沒再說。
三個人出店。
浦海十一月的夜風更冷。
三個人沿著燕京路走了一段。
走到地鐵站。
「「對。」」
「嗯。」
張「餵。」沒出聲。
「我回家。」
「您們回浦音。」
「12月 20號」
「見。」一句。沒再說。一句。
三個人分開。
韓世康往北。
陸凱明跟張曄往南。
往浦音方向。
地鐵里沒什麼人。
陸凱明坐在張曄對面。
燈光是冷白的。
陸凱明的眼角在白燈下能看出來一圈淡淡的紅。
他沒擦。
就坐著。
張曄也沒問。
兩個人就那樣坐到下一站。
他想說一句。
話到嘴邊,沒說出來。
這一句留到了第二天。